长安城的流言,向来比瘟疫传得还要快。
尤其是那种夹杂着皇室秘辛、豪门恩怨,又带着几分香艳与血腥色彩的段子,更是坊间最受欢迎的下酒菜。
平康坊,醉仙楼。
正是掌灯时分,丝竹管弦之声靡靡,空气中混杂着胭脂水粉和上等梨花白的甜腻香气。
几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勋贵子弟,正拥着胡姬,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哪家的花魁最润,转到了前几日东宫的那场马球赛上。
“你们听说了没?”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青年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桌子中间,“那日马球场上,侯尚书对咱们那位秦王殿下,可是青眼有加啊。”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
旁边一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随手捏了一把怀中女子的腰肢,“秦王殿下平日里看着是个闲散人,没想到上了马背也是条汉子,侯尚书那是惜才。”
“惜才?”
最先开口的那青年嗤笑一声,眼底闪烁着一种窥探到惊天秘密的兴奋,“若是惜才,怎么会有人听见,侯尚书私底下赞叹,说秦王殿下有‘当年玄武门守将之风’?”
“玄武门守将?”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酒意都醒了几分。
大唐的勋贵圈子里,谁不知道“玄武门”三个字是禁忌。而当年的守将常何,更是个不能提的名字。
“这话可不敢乱说。”
一人警惕地看了看西周,声音压得更低,“那是掉脑袋的事。”
“怕什么,又不是我说的。”
那红脸青年借着酒劲,脸上的表情愈发猥琐而诡异,“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咱们这位秦王殿下,虽说是陛下的种,可那眉眼,那身架子,怎么看都不太像陛下,反倒是有几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拿刀的手势。
“更何况,当年常将军家里也是有过一个年纪相仿的儿子的,据说后来得了急病没了。这时间,这岁数……”
“你是说……”
“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哄笑。
流言就像是一颗掉进干草堆里的火星。
不仅在平康坊,在西市的茶寮,在各府的后院,甚至在朝臣们下朝后的私语中,关于秦王李承曜“身世存疑”、“疑似功臣遗孤”的说法,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版本各异。
有的说他是李世民为了安抚亡魂收养的义子。
有的说他是当年宫乱中被掉包的“狸猫”。
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李承曜,并非真正的龙种。
……
东宫,丽正殿。
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地摔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碎成了齑粉。
“混账东西!”
太子李承乾坐在案几后,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原本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这种大逆不道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查!给孤查清楚!抓到了首接乱棍打死!”
大殿内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个个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下息怒。”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躬身立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流言虽毒,但若是殿下反应太过激烈,反倒让人觉得咱们心里有鬼,坐实了这事儿。”
“心里有鬼?”
李承乾猛地转过头,那双有些神经质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玄素,“孤有什么鬼?曜弟是孤的弟弟!是阿耶亲生的皇子!如今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就是在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因为腿疾的缘故,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身边的内侍连忙要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李承乾一瘸一拐地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曜弟是个老实人,平日里不争不抢,只知道捣鼓些奇技淫巧。”
李承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维护,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他若是知道了这些话,指不定要怎么伤心呢。不行,孤得进宫,去求阿耶严惩那些嚼舌根的贱人!”
“殿下且慢。”
张玄素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挡住了李承乾的去路。
“殿下,您真觉得,这只是空穴来风?”
李承乾停住脚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臣听闻,那日马球赛上,侯君集确实对秦王殿下另眼相看。”
张玄素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李承乾的心坎上,“侯君集是何许人?那是兵部的老虎,是陛下手中的利刃。他那种人,眼高于顶,连殿下您……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为何偏偏对一个闲散皇子如此青睐?”
喜欢《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请支持 北蜀庖人。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