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晨曦像是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灰蒙蒙地罩在东宫崇文馆的琉璃瓦上。
馆内的空气冷硬得有些硌人,几盏彻夜未熄的油灯在晨风中苟延残喘,爆出噼啪的灯花声。
李承曜坐在那张象征着储君威仪的主位下首,手里转着一只冰凉的茶盏。
他对面,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分坐左右。
两人也没了往日那种剑拔弩张的斗鸡模样,眼底都挂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
那卷明黄色的密诏就摊在三人中间的黑檀木桌案上。
上面的墨迹干透了,透着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抓人,容易。”
李承曜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只要阿耶这道旨意发下去,禁军半个时辰就能把五姓七望在长安的主宅围成铁桶。”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个哥哥脸上扫过。
“但阿耶要的,不仅仅是人头落地。”
李承乾的手指无意识地着膝盖上的旧伤,那是阴雨天带给他的习惯性动作。
他盯着那道密诏,眼神比桌上的冷茶还要深沉。
“昨夜阿耶劈了御案。”
李承乾突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孤在宫里的眼线说,那是自玄武门之后,父皇第一次失态至此。”
“卖国通敌,确实该死。”
李泰冷哼一声,那身宽大的锦袍随着他挪动身体发出一阵摩擦声,“不过老弟,你把这‘分’字看得比‘抓’字重,是什么意思?”
李承曜放下茶盏,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用力一划,将圆圈切成两半。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不在于那几个家主,而在于他们垄断了三样东西:土地、人口、知识。”
他看着那个被切开的水渍圆圈,语速平缓,“只杀人,那是给后来者腾位置。哪怕崔家倒了,只要这些根基还在,十年后就会冒出张家、李家。”
李承曜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幅长安舆图前。
“我要的是,把这颗大树连根拔起后,将它碾碎成泥,做我大唐新政的肥料。”
他转身看向李承乾,“大哥,你是储君,你要的是国本稳固。这一刀下去,五姓七望隐匿的数万户黑户、私兵,必须全部变成大唐编户齐民的良民。”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杀戮,这是在挖世家的祖坟,断他们的传承。
一旦这些人有了朝廷认可的身份、分到了土地,谁还会去给世家当牛做马?
“这可是几万张嘴,几万个劳力。”
李承乾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若是能把这些人吞下去,关中的赋税至少能翻两番。”
“这就是大哥你的活儿。”
李承曜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另一侧正在啃手指甲的李泰。
“西哥,你那个文学馆,养了那么多张嘴,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你是说……”
“世家旁支里,不乏饱学之士,也不缺精通算学、农事的实干家。”
李承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主脉那帮老东西杀了也就杀了,但这些旁支子弟,是现成的人才库。”
“我要你把他们像筛沙子一样筛一遍。有用的留下,充实六部,或者送去我的工坊;没用的、脑子被洗坏了的,送去边疆修路。”
李泰胖硕的脸上肉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他最缺的是什么?是名望,是能帮他著书立说、甚至治理一方的班底。
这一网下去,等于首接接手了世家几百年积累的智力资源。
“这活儿我接了。”
李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笑,“平日里那帮世家子弟一个个眼高于顶,这回落到本王手里,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人尽其才’。”
李承曜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种紧绷感终于松了一些。
利益,永远是最好的粘合剂。
在这场瓜分世家尸体的盛宴中,太子看到了皇权的稳固,魏王看到了势力的扩张。
而这,正是他编织这张天罗地网最关键的一环。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动起来吧。”
李承曜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外面的雨停了,但风更冷了。
“这长安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
半个时辰后,京兆府大堂。
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气的李承乾,此刻一身戎装,端坐在大堂正中。
堂下的京兆尹和两县县令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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