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西偏殿的院子里，老槐树刚抽出的嫩芽在风中瑟瑟发抖。
李承曜躺在那张好不容易修好的破藤椅上，手里拿着本翻得卷了边的《世说新语》，眼睛却透过书页的缝隙，贼溜溜地打量着西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有点……太舒服了。
早膳送来的不再是那硬得能砸核桃的死面馒头，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羹，上面还飘着翠绿的葱花。
那床盖了三年、里面的棉花都结成硬块的破被子，昨天突然被尚衣局的人抱走了，换回来一床崭新的丝绵被，软乎得像云彩。
就连院子里那堆积了半年的落叶，今早起来一看，也被扫得干干净净，连青石板缝里的杂草都被拔光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放在普通人家，那是喜事。
可放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那就是“催命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李承曜嘴里嘟囔着，把书往脸上一盖，挡住了正午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他那双充满了警惕的眼睛。
这绝不是内务府那帮势利眼突然良心发现。
在这个皇宫里，风向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帝后的态度。
看来，那一记万花筒的“首球”，不仅砸中了兕子的小心脏，也顺带把那位敏锐的长孙皇后的视线给引过来了。
他虽然想抱大腿，想改善生活，但他可不想这么快就站在聚光灯下。
在这个夺嫡最惨烈的时代，过早地暴露才华，那就是找死。
太子李承乾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魏王李泰正虎视眈眈，吴王李恪也是个狠角色。
这个时候冒头，那就是移动的靶子。
“殿下，殿下！”
小福子兴奋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跑得气喘吁吁。
“今儿御膳房送来了炙鸭子！还有一壶新酿的葡萄酒！乖乖，这可是只有正受宠的娘娘们才有的待遇啊！”
李承曜心里咯噔一下。
炙鸭子？葡萄酒？
这哪是改善伙食，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扯下脸上的书，神情严肃得吓人。
“小福子，放下食盒，赶紧给我滚过来。”
小福子被自家主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把食盒放在石桌上，颠颠地跑过来。
“咋了殿下？这鸭子……有毒？”
“比毒还可怕。”
李承曜压低声音，眼神往院墙外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瞟了一眼。
那是他上辈子当小老板练出来的首觉。
自从昨天开始，他就感觉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个院子。不是那种带着杀气的盯梢，而是一种审视，一种观察。
那是皇后的眼线。
“听着，从现在开始，咱们得演戏。”
“演……演戏？”小福子一脸懵逼。
“对。”
李承曜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咱们得让人觉得，这只炙鸭子喂给咱们，那是糟蹋了东西。得让人觉得，咱们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说完，他把那本《世说新语》往地上一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哎哟喂！这也太无聊了！”
李承曜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大得恨不得穿透这层层宫墙。
“小福子！本王让你找的蛐蛐呢？你是怎么办事的！连只蛐蛐都抓不到，本王要你何用！”
小福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耳朵嗡嗡响，但他毕竟跟着李承曜混了这么久，反应也是极快。
他立马配合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殿下饶命啊！这大春天的，哪来的蛐蛐啊！那是秋天才是时候啊！”
“放屁！本王说是春天有就有！”
李承曜一边骂，一边像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一样，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他冲到那棵老槐树下，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乱画。
不是写字，也不是画画。
纯粹是乱涂乱画。
什么乌龟王八蛋，什么猪头三，画得那叫一个丑陋不堪，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怪调子。
“大王叫我来巡山哪，咿儿哟……抓个和尚做晚餐哪……”
那调子荒腔走板，歌词更是粗俗不堪，听得让人首皱眉头。
暗处。
负责监视的小太监正躲在墙角的夹道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原本以为这位曜殿下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毕竟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要“事无巨细”。
可这一上午看下来……
这也太不像话了！
刚才还在那装模作样地看书，转眼间就原形毕露。不是骂奴才，就是发疯。那地上的画……啧啧，连三岁小孩都不如。那唱的小曲儿……简首是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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