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后院的果园里,熟透的桃子挂在枝头,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甜腻到有些发闷的香气。
李承曜半蹲在草地上,指尖拨开茂密的叶片,寻找那几个藏得最深、个头最大的甜桃。
指甲缝里嵌进了少许泥土,指腹能感受到桃子表面那层细密的绒毛,微微有些扎手。
“哥!快看,我摘到了!”
一声清脆的欢呼从不远处的树影后传来,惊飞了几只落在枝头偷食的麻雀。
李承曜首起身,拍掉手上的残叶,循声望去。
阳光穿透密集的枝叶,碎金般洒在一个少女身上。
那是小兕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鹅黄色轻纱襦裙,裙摆上沾了几点不知在哪蹭到的草汁,脚下的绣鞋边缘也带了些的泥痕。
她正吃力地抱着一个装满野果的小竹筐,小脸因为跑动而浮起两抹浅浅的红晕,额角挂着几点汗珠,细碎的发丝贴在鬓角。
那一双大眼睛依旧如当年那般清澈,像是一汪没被这俗世泥垢污染过的清泉,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李承曜看着这张脸,原本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撩过,那些积压多日的阴霾,竟在这笑容前散了大半。
这西年,他在长安城外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墙。
墙外,是五姓七望被断掉财路后的疯狂反扑,是武媚娘在阴暗角落里掀起的腥风血雨,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盐铁整顿,是吐蕃边境那深不见底的矿场阴谋。
墙内,却是这片被他强行留住的、名为“桃花源”的农庄。
只要回到这里,那些关于“黑金”、“食光石”和暗杀的记忆,都必须被锁在庄门外。
“跑慢些,筐子沉。”
李承曜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竹筐,顺手替她抹掉了鼻尖上的一点灰尘。
“不沉,给哥吃的,一点都不沉。”
小兕子顺势拉住李承曜的衣袖,仰着头,眼里的光比这午后的日头还要晃眼。
她总是这样,只要见到他,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便会从指尖、从眼神、从每一句轻快的言语里溢出来。
“阿姐刚才还在找你,说你又去溪边祸害那几条锦鲤了。”
李承曜感受着衣袖上传来的力道,语气虽然带着几分责备,眼角却是不自觉地晕开了温和的弧度。
“那是锦鲤先招惹我的,它们总想抢我的钩子,却又不肯咬钩。”
小兕子皱了皱挺翘的小鼻子,有些不服气地辩解着。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果园里开满细碎野花的小径往回走。
果园尽头是一条绕庄而过的小溪,溪水撞在乱石上,发出清冽的哗啦声。
溪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长乐公主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竹椅上。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并没有名贵的香茗,而是一盆清水和几块洗净的长布。
听到脚步声,长乐转过头。
她今日穿得极素,只有发间一支白玉簪子透着皇家的贵气。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她眉宇间的温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坚韧。
长乐看着牵手走来的兄妹俩,视线在李承曜那双己经洗净血腥、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余威的眼睛上停了片刻,随即又移向了欢快蹦跳的小兕子。
她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欣慰,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一身泥水的,哪还有点公主的样子。”
长乐站起身,拿起一块湿布,动作温柔地替小兕子擦拭着脸上的汗渍。
“阿姐,哥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很久很久,对不对?”
小兕子任由长乐擦着,小脑袋却总是往李承曜这边偏,言语里透着对未来的无限神往。
“等我再长高一点,哥说要带我去海边,看那种比山还大的鱼,还要带我去关外,看一望无际的草原。”
她稚嫩的语声在树荫下回荡,构筑出一个纯粹到极致的梦境。
长乐的手指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看了李承曜一眼。
她知道,小兕子口中的“海边”和“草原”,在如今这个局势下,意味着多大的代价和风险。
那是李承曜承诺给这丫头的自由,也是他必须用累累白骨去铺就的路。
李承曜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头顶,掌心触碰到那柔软的青丝,心中某个角落再次坍塌,又被一种更硬的东西填满。
他在外面每“黑”一分,每杀一个人,每布一个局,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让这个小丫头能在大唐的版图上,永远这样肆无忌惮地聊着“大鱼”和“草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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