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金砖地上，倒映着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的脸。
而此刻的早朝，气氛格外粘稠，像是一锅煮沸了却没揭盖的粥，闷得人透不过气。
李承曜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眼皮半耷拉着，似乎昨夜没睡好，正借着立柱的阴影打盹。
但他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尖却轻轻着一块冰凉的玉佩，那是长乐昨晚特意给他求来的平安扣。
“陛下！臣有本奏！”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打破了沉闷。
御史台的队列中，走出一名花白胡须的老者，手持象牙笏板，脊背挺得笔首，仿佛他是这朝堂上唯一的脊梁。
清河崔氏在朝中的喉舌，御史中丞崔士道。
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崔爱卿，何事惊慌？”
“臣弹劾皇子李承曜！”
崔士道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似乎都要落下来。
“曜皇子身为天家贵胄，不思进取，反倒沉迷奇技淫巧，插手商贾贱业！”
“其名下‘唐之光’瓷器，用料低劣，欺世盗名。所谓‘皇家工坊’，实则是官商勾结，中饱私囊的污秽之地！”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不少言官纷纷附和，显然是早有准备。
崔士道见势头造足，猛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地磕了一个头。
“不仅如此！曜皇子在关中推行的所谓‘粮价联动’，以券代钱，更是扰乱市场，制造恐慌！”
“如今关中粮价虚高，百姓手中握着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张张废纸！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社稷危矣！”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首接上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
李承曜依旧低着头，仿佛说的不是他。
但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担忧焦急的，也有冷眼旁观的。
魏征皱了皱眉，正要出列，却见李世民微微抬手压住了场面。
“ 承曜。”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崔爱卿的话，你听到了？”
李承曜这才慢吞吞地从队列里走出来，打了个哈欠，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朝服。
“听到了，嗓门挺大，吵得儿臣脑仁疼。”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崔士道气得胡子乱颤。
“曜皇子！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崔大人说我‘唐之光’用料低劣？”
李承曜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反问，“不知崔大人是从哪听来的？”
“哼！坊间早己传遍，有人买了你家的瓷器，回家便碎，甚至引来邪祟！”
崔士道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皇家品质’？”
李承曜笑了。
笑得有些轻蔑。
“那种坊间谣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崔大人身为御史中丞，竟然当真了？”
他转过身，面向李世民，神色骤然一肃。
“阿耶，儿臣请求呈上一样东西。”
李世民点头允准。
很快，两名金吾卫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两块看起来灰扑扑的瓷砖，以及几块形状怪异的测试模具。
“这是？”李世民有些好奇。
“这是‘皇家工坊’最新的试验品。”
李承曜拿起一块瓷砖，随手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砖在金砖地面上弹了两下，竟然完好无损。
朝臣们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瓷器，怎么摔不碎？
“崔大人说我用料低劣。”
李承曜捡起瓷砖，指着断面上细密的纹路，声音朗朗，“皇家工坊采用了特殊的煅烧工艺，并在粘土中加入了数种新型材料。”
“这种配方，能让瓷器的硬度堪比石块，耐热耐寒。”
“这是儿臣为了边关将士研制的，本打算用来替代易碎的陶碗，甚至……将来或许能用在城墙修筑上。”
所谓的“新型材料”，其实是他在尝试高温烧制时，意外发现的一种类水泥配方，虽然目前只能用在粗瓷上，但这背后的材料学意义深远。
崔士道脸色一僵，强辩道：“即便瓷器坚固，但这‘粮价联动’……”
“至于粮价联动。”
李承曜打断了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狠狠地摔在崔士道面前。
“啪！”
账册落地，封面上赫然写着“范阳卢氏粮仓进出明细”。
“崔大人说我动摇国本？”
李承曜步步紧逼，“那就请诸位大人看看这本账册！”
“这是本王的人，昨夜在城外截获的。”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卢家、崔家联手，在一个月内，低价收购了关中三成的新粮，然后故意囤积在霉湿的地下仓库，任其发霉变质，以此来制造粮荒，哄抬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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