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那个小崽子死了没有？死了就赶紧拖出去，别占着屋子晦气！”
粗野的骂声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土坯房的寂静里。林陈氏浑身一颤，手里的干草“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像她瞬间凉透的半截指望。
她猛地转身，死死挡在床沿，枯瘦的脊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像是要把身后的林辰整个护进自己残破的衣襟里。老人的脸瞬间褪成了纸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强撑着挤出一句讨好的笑，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叶：“虎……虎子哥，辰儿他……他刚醒，身子弱，您别吓着他。工债的事……我记着呢，等我挖够了野菜，换了钱，就给您送去……”
“送？怎么送？”林虎嗤笑一声，大步跨进门槛，脚下的破木凳被踩得“吱呀”作响。他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毛茸茸的小腿，腰间别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正是三天前把原主推下土坡的凶器。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床上的林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在林辰苍白的脸和空荡荡的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陈氏手里那半块发黑的野菜团子上，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就凭你这把老骨头，一天挖两斤野菜，也值那两斗杂粮？我看你是想赖账！”
他身后的两个泼皮立刻附和，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子凑过来，伸手就去抢林陈氏手里的野菜团子：“老东西，别装蒜了！虎子哥好心给你宽限，你还敢拖？这团子留着喂狗都嫌寒酸，给我们哥俩尝尝！”
那只脏污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团子，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忘了浑身的剧痛，忘了后脑勺还在渗血的伤口，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抬手，死死攥住了那小子的手腕！
“嘶——”小子疼得叫出声，想甩脱林辰的手，却发现那只看着虚弱不堪的手，竟像铁钳一样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怎么甩都甩不开。
林辰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的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簇燃在寒夜里的火苗，首首盯着那小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是我奶奶的东西，你碰一下试试。”
林虎显然没料到这个任人拿捏的软蛋敢还手，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抬脚就往林辰的胸口踹去：“小崽子，反了你了！敢动我的人？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这一脚带着十足的力道，林辰根本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用胳膊护住胸口。
“咚”的一声闷响。
林辰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可他没躲，没退，反而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锋芒更盛了，像一头受伤却不肯认输的小兽，死死盯着林虎。
“林虎，”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却掷地有声，“我娘……哦不，原主的娘，当年给你家当过奶妈，你小时候饿肚子，还是她给你塞的野菜团子。你现在恩将仇报，欺负一个病人，欺负一个老人，就不怕遭天谴？”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虎的心里。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蛮横表情瞬间僵住，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旧事。原主的娘活着时，是村里少有的壮实妇人，给地主林家当过奶妈，林虎小时候缺奶吃，是原主的娘省吃俭用，把自己的奶水挤给他，还经常偷偷给她塞野菜团子。后来原主的娘染上瘟疫去世，林虎就像是忘了这段情分，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起原主祖孙俩。
林陈氏也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林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的辰儿，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别说提这些旧事，就连被林虎推搡，都只会躲在她身后哭。可今天，他不仅敢还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人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流，混着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知道，她的辰儿，是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软蛋了。
“我……我没忘。”林虎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别过脸，不敢看林辰的眼睛，脚下的木棍也往回缩了缩，“那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是个穷鬼，是个废物，占着茅坑不拉屎，我凭什么不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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