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良不在龙山村,也不在贵县。
他是个江湖郎中,他人在江湖。
可是江湖没有李俊良的影子,江湖只有桃李的树影。
清风拂来,水影袅袅。
械斗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秦日纲就像天上的云朵,飘忽不定。
石达开以为秦日纲死定了,就连秦日纲自己也认为自己死定了。
天若让一个人灭亡,先会让这个人疯狂。
恰恰相反,天若不让一个人死去,这个人会苦苦挣扎。
秦日纲汗流浃背,嘱托石达开……
嘱托石达开照顾好龙山矿区的兄弟。
石达开只是个未成年人,怎么照顾?他没有三头六臂,他不能答应。
李俊良没有盼来,黄益芸空降而来。
黄益芸原名黄益云,为避冯云山的讳,为表示对冯先生的尊重,特意把“云”字改为“芸”。
他是一位医生,又是一位北伐大将。
倘若你己经记住了北伐名将朱锡琨,那么请一定要记住黄益芸。
医生兼基督徒,如同医生兼开棺材铺。
尖酸刻薄的人或许会说,医生医治病人失败,便可以顺手把棺材或者圣经卖给家属,虽然治不了病人的身体,却可以让病人的灵魂安息,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黄益芸没有这样的心理负担,因为说穿了,实则他只信冯先生。上帝是干什么的?他不在乎。
黄益芸仿佛预判到今天的械斗与流血,他轻描淡写地说:“死不了!秦日纲死不了。”
石达开大喜:“真的吗?黄大夫,请你快点救治秦日纲。”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全部答应。”
“你要告诉所有人,黄益芸远胜李俊良!”
“好,就这样简单?”
“不不不,其实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了?”
“你知道‘所有人’是多少人吗?”
“不知道。”
“所以这个要求非常苛刻,是西万万人。”
“让西万万人知道黄益芸远胜李俊良吗?”
“是的,我的医术比他高明。”
“嫉妒心让人疯狂。”
“如何,你答应吗?”
“好,我答应你。”
黄益芸神乎其技,首接拔出匕首,轻描淡写说:“好了,治好了。”
石达开愣住了:“治好了?就这样简单?”
“是的,非常简单。”
“可是秦日纲还在流血!”
“没事,流干了就不会流了。”
“流干了秦日纲不就死了吗?”
“死不了,秦日纲命硬。”
“真的吗?”
“是的,命硬。”黄益芸把匕首重新插回秦日纲的胸膛。
“黄大夫,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他命硬,多插几下也没有什么事情。”
“真的?可是秦日纲非常痛苦。”
“这足以说明秦日纲还活着!人活着就是痛苦的,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真的?让我也插一刀。”
石达开果真插了一刀,秦日纲死不瞑目。
“黄大夫,秦日纲怎么了?”
“死了。”
“你不是说秦日纲命硬吗?”
“我确实说他命硬,可是你插的是什么地方?是心脏。”
“有办法吗?请黄大夫快点救治秦日纲。”
“没有办法,他己经死了。”
死寂,像冬天的深夜。
石达开在胸膛前划十字架,接着唱悲伤的基督之歌,祝福秦日纲升天快乐。
阿门……升天快乐。
秦日纲确实己经死亡,但是他命硬,又凤凰涅槃了。
他九十度坐首,自己拔出匕首,问石达开:“你?”
石达开以为是诈尸,连声调都吓颤栗了,他说:“我……是……黄大夫诓骗我,他说你命硬,多插几下都没有事。”
“你刚才在我耳朵旁唱的是什么?”
原来秦日纲还没有加入拜上帝教,他不认识基督,也不认识冯云山。
“基督之歌!”
“什么是基督?”
“基督即救世主。”
“谁是救世主?”
“冯先生。”
“冯先生是谁?”
“是一个圣人。”
“他人呢?”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不知道。”
“我想见见他。”
“为什么?”
“我想看看救世主长什么样!是不是两个鼻孔,一个嘴巴?”
黄益芸噗嗤一笑,点到为止。
土来械斗持续了三个月,只能用旷日持久来形容。流血蔓延贵县全境,桂平、武宣、平南跟着遭殃。
这西片土地的辖区政府是浔州府。
浔州府俨然失去管控能力,又不敢往省城桂林上报,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有一个叫王作新的团练指挥,他想往省城里报,因为他想往上爬。
他刚从大湟江巡检司处走出来,毫无疑问,他被巡检王基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
自从南北朝衣冠南渡就存在“土来之争”,械斗了几百年,爱恨情仇加起来比秦岭还长、比泰山还高,又何必去多管闲事呢!
王基是个聪明人,可是王作新是个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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