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民心所向

嘎仙沟的第一场边贸集市开在十一月末的一个晴天。头天夜里下了场小雪，天不亮老赵头就带着林场职工在晒场上扫雪，把冻硬的土面扫得干干净净，又从食堂搬了几张方桌拼成一长排货台。老马头在货台边上支了口大铁锅，烧了一锅热水，说是给来赶集的人免费供应热茶。林嫂从家里搬来几把长条凳，又用围裙兜了一篮自家晒的山楂干，搁在货台上当零嘴。

“林嫂，你这山楂干是卖的还是送的？”老孙叼着烟斗，拄着拐杖站在货台边上。

“送的！头一遭开集，图个吉利！”林嫂把山楂干往桌上一倒，红艳艳的山楂干摊了一小片，沾着霜糖，在晨光里亮晶晶的，“等苏国的同志觉得好吃，再说卖的事——今天先让大家尝尝咱嘎仙沟的山货！”

日头刚爬到白桦林上头，边境那边的苏国商队就到了。领头的是彼得派来的伊万诺夫家族老伙计，叫谢尔盖，五十来岁，胡子花白，会说一口带着海参崴口音的华国话。他赶着一辆马拉雪橇，后面跟着三辆同样的雪橇，装满了苏国的罐头、粮食和几大桶柴油。雪橇在晒场边上停稳，谢尔盖从驾驶座跳下来，拍了拍皮帽子上的霜，朝老赵头伸出粗糙的手掌。

“赵场长！彼得先生让我带话——郭所长要的货，全拉来了！罐头、粮食、三桶柴油，还有一箱伏特加！”

“伏特加是咱林场物资单上的吗？”老赵头握着谢尔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货台后面的郭凡。

“伏特加是彼得先生送的。他说天冷，给郭所长和林场的同志们暖暖身子。”谢尔盖朝货台后头扬了扬下巴，“哪一位是郭所长？”

郭凡走过去。谢尔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啪地立正，右手握拳捶在左胸口。“伊万诺夫家族向您问好。彼得先生说，您在大兴安岭扎根，是整个伊万诺夫家族的荣幸。这次边境贸易线能重新打通，全靠您在这边稳住局面。彼得先生让我转达——以后每月定期开集，伊万诺夫家族全额保障货源。价格按海参崴口岸价，不加运费。”

“替我谢谢彼得。告诉他，嘎仙沟的山货、皮货、药材，要多少有多少。华国这边的市场，我来对接。”

“明白！”谢尔盖又捶了一下胸口，转身朝雪橇方向一挥手，苏国装卸工开始往下搬货。

林场这边也不含糊。老周领着几个伐木工把前几天准备好的山货搬上货台——榛蘑、木耳、松子，还有老孙秋天在林子里采的猴头菇，每一朵都有拳头大，晒得干透，用麻绳串成一串一串挂在货架上。老猎户们把今年冬天猎的狍子皮和狐狸皮也拿了出来，硝得软软的，毛色油亮。周边村屯的农户赶着马车驴车陆续到了，车上装满了各家各户的山货——干蕨菜、黄花菜、核桃仁、自家晒的土豆干，还有几个妇女用柳条筐装着自家酿的野蓝莓酱，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赵场长！这罐头咋卖？”一个抱着孩子的媳妇挤到货台前面，指着谢尔盖刚搬下来的一箱牛肉罐头。

“比供销社便宜两成！”老赵头拿起一罐递给她，“苏联货，肉多，和郭所长从香港拉回来的罐头是同一个厂出的，配方都一样。”

“郭所长从香港拉回来的罐头？”那媳妇接过罐头翻来覆去地看，铁壳上印着俄文和一头公牛的头像，“这上面写的是啥？”

“苏联军用罐头，特等牛肉。”妮可走过来，苏国口音的华国话在熙攘的集市里格外清楚。她拿起另一罐猪肉罐头，熟练地拉开拉环，用手指挑出一小块肉递到那媳妇嘴边，“尝尝。”

那媳妇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真香！比咱镇上供销社卖的肉多！给我来十罐！牛肉的五罐，猪肉的五罐！”

集市就这么热闹起来了。华国皮货摊前面围了一大群苏国妇女，翻看着银狐皮和貂皮，和林嫂商量着哪张皮毛软哪张毛长。干货摊前挤满了从苏国边境赶过来的人，老周站在摊子后面一边称木耳一边扯着嗓子喊榛蘑不多了要买赶紧。柴油桶旁边老赵头蹲在地上用钢尺量油面高度，谢尔盖在旁边用俄语叽里咕噜地算着账。林场食堂的老马头在铁锅边上免费供应热茶，茶是林嫂秋天晒的山楂叶，淡红色的茶水从铁锅里舀出来冒着热气，几个赶集的老农端着搪瓷缸围在锅边上，一边暖手一边谈论今年的山货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