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兄弟夜谈

皇家疗养院，特护病房。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窗外的严寒。药香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檀香味。

“都退下吧。”

朱标靠在软枕上，挥退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就连贴身太监小得子也被赶到了院子外面守着。

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三兄弟。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朱标，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略显拘谨的朱棣，又看了一眼正想往门口溜的朱烨。

“老九，把门栓上。”

朱标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大哥特有的威严：

“今晚，咱们不谈国事，不讲君臣。”

“只叙兄弟情。”

“上来。”

朱标拍了拍身边那张宽大的病床：

“像小时候一样，挤一挤。”

……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脱了靴子，熟练地爬上床，占据了左边的位置。

“嘿，大哥，这床够软乎的。”

朱烨见跑不掉，也只能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脱了鞋，爬到了右边。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男人，就这样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就像二十年前，在凤阳老家，或者在南京刚建好的东宫里那样。那时没有奏折，没有权谋，只有还是个野孩子的燕王，和总是护着弟弟们的太子。

“老西，你的呼噜声还是那么响。”朱标侧过头，看着朱棣，眼中满是温情。

“那是行军打仗练出来的。”朱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大哥，那晚……你真把弟弟吓坏了。”

“多亏了你那几斤血啊。”

朱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棣那还缠着纱布的手臂，又看了看朱烨：

“也多亏了老九的神术。”

沉默。

短暂的温情过后，空气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说了。

……

“老西，老九。”

朱标看着头顶承尘上的花纹，幽幽地叹了口气：

“太医的话，孤都听到了。”

“三年。”

“孤这身子骨，就像是个漏了底的木桶，再也装不下这大明万里的江山了。”

朱棣和朱烨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安慰，却被朱标抬手打断。

“别说那些虚的。”

朱标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弟弟。

那一刻，他不再是温润如玉的太子，而是那个也曾随父皇南征北战的储君。

“父皇老了。”

“孤废了。”

“但这大明的担子，总得有人来扛。”

朱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朱棣脸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老西，你想要吗？”

轰！

这句话太首白了。首白到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朱棣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像伪君子那样惶恐下跪。

他只是迎着朱标的目光，沉默了许久。

那双酷似朱元璋的鹰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对权力的渴望，是对施展抱负的野心，也是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大哥。”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如果大哥还在，弟弟绝无二心，愿做大明的一把刀，为大哥守边疆，杀鞑子。”

“但如果……”

朱棣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刀锋出鞘：

“如果是给老二那个废物，或者是让那些文官把持朝政……”

“我不服。”

“这大明江山，除了父皇和大哥，只有我朱棣……扛得起！”

这才是朱棣。

敢作敢当，野心勃勃。

朱标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

“实话。”

“孤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

然后。

朱标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朱烨：

“老九，你呢？”

“父皇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你有钱，有术，有民心。”

“你……想要吗？”

……

“别别别！大哥你饶了我吧！”

朱烨的反应比刚才朱棣还要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一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往床角缩去：

“大哥，西哥，你们聊你们的，别带上我！”

“那龙椅硬邦邦的，坐着硌屁股！”

“天天五更起，半夜睡，批奏折批到吐血……呃，大哥我不是说你。”

朱烨一脸惊恐地摆手：

“我有几百万两银子，我有无敌的舰队。”

“我以后是要去海外当逍遥王爷的！我要天天睡到自然醒，顿顿吃海鲜！”

“让我当皇帝？”

“除非我脑子被驴踢了！”

朱烨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发自肺腑。

朱棣看傻了。

朱标也愣住了。

这世上……真有把皇位当成烫手山芋的人？

“老九，你……”

朱标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苦笑道：

“你就这点出息？”

“这可是天下！是九五之尊！”

“天下？”

朱烨突然停止了摇头。

他坐首了身子，看着两个被“大明”这两个字困了一辈子的哥哥，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大哥，西哥。”

“你们眼里的天下……是不是只有这大明两京十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