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起死回生

皇家疗养院的特护病房外，枯黄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正如这大明皇室此刻萧瑟的心境。

三天三夜。

整整三十六个时辰。

朱元璋就没有合过眼。他像是一尊苍老的石狮子，守在病房门口，连那身沾了灰尘的龙袍都没换。

“水……”

突然，一声极微弱的呻吟从房内传出。

这声音虽小，但在朱元璋耳中却如同惊雷。他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病床上，那个昏迷了三天的朱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依旧浑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他——醒了。

“标儿！！”

朱元璋扑到床边，颤抖着握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醒了好……醒了就好……”

站在一旁的朱烨和朱棣，也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根绷断了所有人心弦的弦，终于接上了。

……

然而，喜悦是短暂的。

半个时辰后，偏殿。

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刚刚给苏醒后的太子做完了一次全面的检查。

“说。”

朱元璋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回……回陛下。”

院判咬着牙，冒死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太子殿下虽然救回来了，但……底子空了。”

“肺络受损，气血两亏。就像……就像一个满是裂纹的瓷瓶，再也经不起半点磕碰。”

“九殿下的输血神术虽然保住了命，但补不回元气。”

“臣……臣斗胆断言……”

院判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太子殿下此后，只能静养，当个富贵闲人。”

“若再操劳国事，耗费心神……”

“恐怕……活不过三年。”

轰！

朱元璋的身形猛地一晃，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三年？

如果不干活只能活久点，一干活就只有三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位大明最完美的储君，这位朱元璋培养了二十年的接班人，在政治上——己经死了。

……

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子重病，不可再理政。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金陵城的官场。

朝堂之上，暗流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早朝。

奉天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龙椅上的朱元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底下的文武百官低着头，但眼神却在疯狂地交流。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

太子既然废了，那谁来帮老皇帝分担这繁重的国事？谁来当这个——【监国】？

以前没得选，朱标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但现在，答案变成了多选题。

……

朝堂的一角，几名淮西勋贵正在给秦王朱樉使眼色。

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规矩，朱标倒下了，身为老二的秦王就是顺位第一人。虽然他残暴、荒唐，但在宗法制面前，他有天然的优势。

另一边，武将集团的目光，却大多投向了燕王朱棣。

刚刚在东海大杀西方，又在疗养院毫不犹豫给大哥献血。有战功，有情义，有手腕。这样的皇子，才配得上大明的江山！

然而。

还有一股力量，一股不容忽视的新兴力量，正在悄然看向那个站在最末尾、看似漫不经心的身影——九皇子朱烨。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皇家科学院的院长、新军的将领……

这些掌握着大明钱袋子、枪杆子和科技树的实权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秦王？蠢猪一个。

燕王？太狠，不好伺候。

只有跟着九殿下，才有肉吃，才有银子赚，才有那什么“星辰大海”！

……

“陛下。”

终于，一名御史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太子殿下身体抱恙，需静心休养。”

“然，国事繁重，陛下龙体亦需保重。”

“臣斗胆恳请陛下……”

“选贤王，暂摄监国之职！”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引爆了一颗炸弹。

秦王朱樉挺首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冠，一脸“舍我其谁”的表情。

朱棣依旧低着头，但那双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大哥还在，他不能争，也不想争。但如果大哥真的不行了……难道要让老二那个废物骑在自己头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都在等着朱元璋的决断。

朱元璋缓缓抬起头。

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鹰眼，缓缓扫过底下的儿子们。

看过秦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看过晋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看过朱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忌惮。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打哈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朱烨身上。

眼神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