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殿前辩论（二）：格物致知

奉天殿内，气氛诡异。

李善长的一句“妖术”，让原本稍微偏向朱烨的风向，瞬间又变得扑朔迷离。

在这个时代，“科学”和“妖术”，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妖术？”

朱烨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

“李相国，既然你一定要把你不懂的东西称为‘妖’。”

“那好。”

朱烨转身，对着殿外的锦衣卫招了招手：

“把本王准备的那个‘铜瓜’抬上来！”

……

片刻后。

两个首径约莫一尺、打磨得锃光瓦亮的空心铜半球，被摆在了大殿中央。接口处垫着浸了油脂的牛皮圈，旁边还连着一个奇怪的抽气管（简易手动真空泵）。

“这是何物？”朱元璋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

“父皇，这叫——【真理之球】。”

朱烨拍了拍铜球，看向李善长：

“相国大人，这两个半球，我不也用胶水粘，也不用锁扣锁。”

“只要把它们合上，抽走里面的气。”

“别说是你，就算是徐达徐叔叔和蓝玉蓝将军两人联手，也休想把它拉开！”

“荒谬！”

李善长拂袖冷哼：

“不用胶不用锁？那岂不是一碰就开？就算是三岁小儿也能分开！”

“若是徐国公拉不开，那定是你施了妖法！”

“是不是妖法，试试便知。”

朱烨不再废话，将两个半球合拢，然后开始用力拉动抽气管。

“嗤——嗤——”

随着空气被一点点抽出，两个半球在大气压的作用下，死死地咬合在了一起。

“徐叔叔，蓝将军，请吧。”

朱烨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达和蓝玉对视一眼，撸起袖子走了上来。

“嘿！老九你也太小看俺了！”

蓝玉是个暴脾气，抓住铜球两端的拉环，膀子上肌肉隆起，猛地一用力。

纹丝不动。

“嗯？”

蓝玉愣住了。

“天德兄，一起上！”

徐达也上手了。

两位大明最顶级的猛将，一左一右，分别抓住两端。

“起——！！”

两人同时发力，额头上青筋暴起，脚下的金砖都被踩得吱吱作响。

那力道，足以生裂虎豹！

然而。

那两个看似普通的铜半球，就像是长在了一起，根本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嘶——！！”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李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怎么可能？

没粘没锁，为何拉不开？

难道……真的是妖法？是鬼神之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也看傻了，忍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看着累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却依旧无可奈何的徐达和蓝玉，朱烨淡定地走上前。

他并没有用力拉扯。

而是轻轻拧开了上面的一个小阀门。

“嗤——”

一声轻响，空气涌入。

朱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拨。

“当啷。”

两个铜半球应声而开，分作两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刚才两位国公爷拼了老命都拉不开的东西，九皇子一根手指就弄开了？

“这……”

翰林院的一众学究目瞪口呆，看着朱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李相国，这便是你口中的‘妖术’？”

朱烨踢了踢地上的铜球，声音响彻大殿：

“这叫——【大气压】！”

“我们头顶的空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有重量！就像海水一样压着我们！”

“刚才我抽空了里面的气，外面的空气就死死压住了铜球。”

“这就是——【格物致知】！”

朱烨猛地转过身，指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官员，字字珠心：

“孔圣人说过吗？没有。”

“孟圣人知道吗？不知道。”

“圣贤书里没有写的东西，它就不存在吗？它就是妖术吗？！”

“你们死守着几本老书，就以为掌握了天下真理？”

“可笑！无知！坐井观天！！”

朱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文官心中那名为“傲慢”的坚冰。

他们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

“好！！”

朱元璋激动得一拍大腿：

“格物致知……好一个格物致知！”

“老九说得对！圣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若是守着老祖宗的东西不放，大明怎么进步？怎么造出那红衣大炮？！”

李善长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他知道，自己在“理”上也输了。

输给了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大气压”。

“既然道理讲完了，科学也演示完了。”

朱烨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

他再次弯腰，捡起那本被他扔在地上的黑账本。

眼神瞬间从刚才的“科学狂人”，变成了索命的“活阎王”。

“李相国，诸位大人。”

“刚才咱们谈了义利，谈了科学。”

“现在……”

朱烨翻开账本的第一页，目光冷冷地锁定了站在李善长身后的胡惟庸：

“咱们来谈谈——【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