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珍妮机的咆哮

东郊皇庄，秘密车间。

“嗡——————”

那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战场的号角。

那是大明王朝从未听过的、由金属、齿轮和水力交织而成的——【工业乐章】。

巨大的铁力木水车在秦淮河水的冲击下疯狂旋转，带动着那一根根刚刚换上的、抹了二硫化钼润滑脂的精钢主轴。

动力通过齿轮箱，被精准地分配到了一排排纱锭上。

“转了！全都转了！！”

工部尚书秦逵，此刻毫无形象地跪在那台庞然大物面前。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一排排飞速旋转的纺锤，脖子随着机械的律动机械地转动。

【视觉奇观！】

只见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纠缠在一起的粗羊毛，被送入机器的“巨口”。

在滚筒的梳理下，在纺锤的牵引下。

瞬间被拉伸、加捻。

那一排六十西个纱锭，就像是六十西只看不见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残影。

快！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丝线的轨迹，只能看到一筐筐羊毛进去，一捆捆均匀、结实、雪白的毛线如流水般吐出来。

“这……这是妖法吗？”

秦逵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却被那高速旋转的气流吓得缩了回来：

“老天爷啊！”

“最熟练的纺娘，手脚并用，从早熬到晚，把眼睛熬瞎了，一天也就能纺一斤线！”

“可这铁疙瘩……”

秦逵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声音都在变调：

“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就己经堆成山了？！”

……

“这就叫——【生产力】。”

朱烨抱着双臂，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台正在咆哮的怪兽，嘴角挂着一抹不可一世的笑。

而在他身边。

身穿便服微服出宫的朱元璋，此刻的表现比秦逵好不到哪去。

老朱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刚刚出炉的毛线。

软！

韧！

比手工纺的还要均匀！

“老九……”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平时杀伐果断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金灿灿的铜钱符号。

“这机器……一天能纺多少？”

朱烨伸出一根手指：

“这只是原型机，六十西锭。”

“日夜不停，水力驱动。”

“一天一夜，可产毛线……五百斤！”

“吸——！！”

朱元璋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死。

五百斤？！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五百个纺娘不吃不喝干一天的活！

而这，只需要这一堆木头和铁块？

朱元璋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那是他在算账：

一斤羊毛收购价极低（剪刀差），加工成毛线后价格翻百倍。

五百斤……那就是五百倍的暴利！

若是造出十台、一百台这样的机器呢？

“呼哧……呼哧……”

朱元璋感觉自己快要脑溢血了。

那是激动的。

他仿佛看到大明的国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首到爆炸！

“朕……朕有点晕。”

朱元璋扶着栏杆，指着那台机器，手指颤抖：

“这哪里是纺纱机？”

“这分明是摇钱树！是聚宝盆啊！”

朱烨看着老头子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爽。

【这就晕了？】

【这还是只是纺纱也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入门级水平。】

【等我把蒸汽机搞出来，那种万机轰鸣的场面，怕不是要给你备速效救心丸？】

……

“停机！换班！”

随着鲁大一声吆喝，闸门关闭，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停歇。

工匠们开始忙碌地清理废料，给轴承加油。

朱烨跳下高台，走到那一堆堆如山的毛线前。

机器有了。

效率有了。

原料（羊毛）也有了。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新的问题。

“父皇。”

朱烨拿起一卷毛线，眼神变得深邃：

“机器虽然厉害，但也得有人伺候。”

“梳毛、清洗、染色、包装……这些都需要人手。”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把这些毛线织成衣服，卖遍全天下。”

“我们需要大量的工人。”

朱元璋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大手一挥：

“这有何难？”

“工部有的是匠户！实在不行，朕给你调几千个宫女过来！”

“不。”

朱烨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皇庄外，投向了那些依然在城外徘徊、虽然有了土豆吃但依然无事可做的流民。

还有那些……按照《捕鱼儿海条约》送来的、成千上万的草原“劳务派遣工”。

【宫女？匠户？那都是死工资。】

【我要的，是真正的产业工人。】

【是那种为了过上好日子，愿意在流水线上没日没夜干活的——人口红利！】

“父皇。”

朱烨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微笑：

“儿臣不要宫女。”

“儿臣想请父皇下一道旨意。”

“招工！”

“只要是手脚健全的，不管男女老少，不管汉人蒙人。”

“进厂！包吃包住！按件计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