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王保保的窃喜

黑龙河以北，北元临时大营。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风依旧凛冽，但今夜的北元大营，却罕见地没有了往日的凄苦与肃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年般的喜庆，甚至可以说是——狂欢。

“好酒！好茶！哈哈哈哈！”

中军大帐内，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鲁台像个献宝的孩子，指着大帐中央堆积如山的物资，脸上红光满面：

“太师！您看！”

“这是刚换回来的第一批精盐！足足五百石！那一袋袋的，比长生山上的雪还要白！”

“还有那边的铁锅！虽然做工看起来糙了点，有的锅底还有几个沙眼，但那可是实打实的生铁啊！咱们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多铁了？”

“还有这茶砖！煮出来的奶茶，那叫一个香！”

大帐内，几十名北元的万夫长、千夫长围坐在一起。

他们手里捧着刚煮好的咸奶茶，用崭新的铁锅炖着大块的羊肉，脸上洋溢着一种**“白嫖”**的巨大快乐。

“太师，我觉得那个明朝皇子，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万夫长，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嘲笑道：

“他居然只要羊毛？只要那堆臭烘烘、到了夏天还得费劲剃掉的烂毛？”

“拿咱们的活命宝贝，换咱们的垃圾。”

“这简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哈哈哈！说得对！”众人哄堂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王保保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沉甸甸的黑茶砖。

他并没有像手下那样失态，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作为跟徐达、朱元璋斗了一辈子的名将，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鲁台。”

王保保突然开口，声音沉稳：

“那个朱烨，真的只要羊毛？没要别的？”

“咱们的战马？弯刀？或者让咱们退兵的承诺？”

“没要！通通没要！”

阿鲁台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太师，我看过了。那帮明军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们连咱们扔在路边的破羊皮袄都收，甚至连沾了羊粪蛋子的脏毛都要。”

“但咱们的战马、兵器，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

“我想……”阿鲁台压低了声音，自作聪明地分析道：

“那个九皇子，八成是在金陵锦衣玉食惯了，喜欢猎奇。”

“听说南边的汉人贵族，就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显摆。也许他是想把这些羊毛弄回去，做个什么万民伞、羊毛毡之类的，好向朱元璋邀功？”

王保保听着手下的分析，紧锁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铁锅前，拿起一口，用手指弹了弹。

“当——”

声音发闷，确实是次品铁。

但对于严重缺铁、甚至要用骨头做箭头的北元来说，这己经是神器了。

“哼。”

王保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铁锅扔回堆里：

“看来，咱们是遇到个‘大善人’了。”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的账是这么算的：

羊毛 = 每年都会长出来的废品。 盐铁茶 = 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

用废品换战略物资，这不是大捷是什么？这比打赢一场仗赚得还多！

“太师，那咱们……还换吗？”阿鲁台试探着问道，“剩下的羊毛还有不少呢。”

王保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猛地一挥手：

“换！”

“为什么不换？”

“不仅要换，还要大换特换！”

王保保走到大帐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因为喝了咸奶茶而恢复了体力的士兵，心中豪气顿生：

“传令各部！”

“把羊圈里的羊，不管是大羊小羊，都给我剃光了！”

“既然大明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咱们就借他们的盐，把咱们的兵养壮！”

“借他们的铁锅，把咱们的饭煮熟！”

“借他们的茶，把咱们的肚子清通！”

说到这里，王保保猛地拔出腰刀，刀锋指着南方，语气森然：

“朱烨以为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咱们变成绵羊？”

“做梦！”

“等咱们吃饱了，喝足了，养精蓄锐……”

“这把刀，还是会砍在他们的脖子上！”

“到时候，就不只是换盐了。”

“咱们首接去金陵城，换个皇帝坐坐！！”

“太师英明！！大元万胜！！”

大帐内，欢呼声震天动地。

……

夜深了。

王保保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己经拔营南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明军营地。

他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那个年轻皇子的浅薄。 他以为自己利用了敌人的愚蠢，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空手套白狼”。

“咔嚓……咔嚓……”

风中传来剪刀剪羊毛的声音。

那是几十万牧民在连夜赶工，为了赶上明早的最后一波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