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草原上的剪刀声

黑龙河以北，广袤的草原上。

风，变了。 不再是带着血腥味的北风，而是夹杂着一股奇异膻味的热风。

北元中军大帐。

王保保看着桌案上那一块刚刚换回来的、散发着陈香的黑茶砖，又看了看帐外那些因为缺盐而面带菜色的士兵。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我的令！”

王保保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告诉各部头人！别藏着掖着了！”

“既然那个大明傻皇子喜欢收垃圾，咱们就成全他！”

“命令全军！放下弯刀，拿起剪刀！”

“把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的羊，不管是以前的、现在的、还是刚生下来的，哪怕是刚抢来的，都给我剃光了！”

“用那些没用的烂毛，把大明的盐、茶、铁锅，统统给我换回来！”

“是！！”

众将领欢呼雀跃，仿佛己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

……

军令如山倒。

一夜之间，整个草原变了样。

“咔嚓……咔嚓……咔嚓……”

这种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取代了往日里战马的嘶鸣和磨刀石的摩擦声，成为了草原上的主旋律。

一名蒙古骑兵，曾经是射雕的好手，此刻正把心爱的战弓扔在草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大剪刀，骑在一只公羊身上。

“别动！乖乖把毛交出来！”

他熟练地按住羊头，咔嚓几剪子下去，厚实的羊毛就像云朵一样飘落。

“哈哈哈！这一堆就能换半斤盐！”

他兴奋地把羊毛塞进麻袋，眼神里不再有对战争的渴望，只有对物质的贪婪。

在他身边，成千上万的牧民、士兵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没人去保养弓箭了。 没人去遛马了。 甚至连放哨的斥候，都忍不住偷偷下马，想找两只野羊剪两刀。

一种名为**“安逸”和“逐利”**的毒素，随着那一声声“咔嚓”声，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这支虎狼之师的血液里。

……

黑龙河畔，明军阵地。

徐达站在高岗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北元营地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眉头拧成了川字。

“怪哉……”

徐达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正在悠闲喝茶的朱烨：

“老九，对面这动静……不对劲啊。”

“按理说，咱们堵了他们的路，他们应该磨刀霍霍，准备跟咱们拼命才对。”

“可现在，怎么感觉他们在……过年？”

那边的气氛太欢快了，欢快得让人心里发毛。

“徐叔叔，这就对了。”

朱烨吹了吹茶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如果他们在磨刀，咱们就得把枪口抬高。”

“但既然他们在剪毛，咱们就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

朱烨指了指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剪刀声”，声音低沉：

“你听。”

“这声音，比世界上任何战鼓都要动听。”

“因为每一声‘咔嚓’，剪掉的不光是羊毛，更是他们作为战士的野性。”

徐达一愣：“野性？”

“对。”

朱烨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剪毛的敌人：

“当一个习惯了抢劫的强盗，发现弯腰干活比杀人越货赚得更多、更安全时。”

“他就再也拿不起刀了。”

“徐叔叔，准备干活吧。”

朱烨拍了拍手上的灰：

“真正的‘大雪崩’要来了。”

“通知后勤营，把所有的车都腾出来。”

“咱们要迎接……大明历史上最大的一笔‘垃圾’入库了。”

……

黄昏时分。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

那不是云，也不是雪。

那是无数辆牛车、马车，载着刚刚剪下来的、堆积如山的羊毛，像海啸一样向着明军的互市点涌来。

规模之大，遮天蔽日。 气味之冲，顺风十里。

第50章里即将爆发的**“羊毛狂潮”**，在此刻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徐达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羊毛大军，终于明白朱烨说的“准备干活”是什么意思了。

“娘咧……”

徐达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