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鸿门宴（下）

“滚？”

苏半城气笑了。

他在京城混了几十年，连内阁首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今天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叫“滚”？

“好！好得很！”

苏半城猛地拂袖而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环视西周，目光阴狠地扫过每一个在座的富商：

“诸位！魏国公的话言犹在耳！谁要是敢买这几张废纸，那就是跟整个江南商邦作对！跟魏国公作对！”

“走！让他抱着这些破图纸做梦去吧！”

说完，苏半城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走得很坚决，因为他笃定，只要他一动，没人敢不跟。

确实，有几个胆小的商人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准备跟苏半城一起撤。

然而。

朱烨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透过缭绕的烟雾，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一首没说话的一个胖子。

那人叫马元义，京城第二大丝绸商，也是苏半城的死对头。两人斗了半辈子，马元义一首被苏半城压着一头。

“马老板。”

朱烨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听说，你的丝绸车队，上个月在山东又被土匪劫了？”

刚准备起身的马元义浑身一僵，屁股又坐了回去。

苏半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朱烨弹了弹烟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条铁路一旦修通，从南京到北平，只需要两天。而且……”

朱烨身体前倾，对着马元义勾了勾手指。

马元义犹豫了一秒，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朱烨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足以让他疯狂的话：

“谁买了第一笔十万两的国债，未来的京沪铁路丝绸专运权，就是谁的。苏半城的货，以后只能走水路，慢慢漂。”

轰！

马元义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专运权！

那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特权！如果拿到了这个，苏半城的货还在运河上晃悠的时候，他的货己经铺满北平了！

这是翻身仗！唯一的翻身仗！

“魏国公？去他娘的魏国公！”

马元义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都震翻了。

“殿下！”

马元义满脸通红，双眼充血，像是要把心掏出来一样嘶吼道：

“这国债，我买了！十万两！现银！现在就从钱庄拉过来！”

正走到门口的苏半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门槛上。

他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马元义：“马胖子！你疯了？你敢背叛商邦？”

“商邦能给我铁路吗？能给我专运权吗？”

马元义既然撕破了脸，也就不装了，冷笑道：“苏会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汤你不喝，别把锅砸了啊！”

这一声吼，彻底震碎了那脆弱的“攻守同盟”。

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们，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

他们都是人精。

他们瞬间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名额有限！

如果不买，不仅得罪了九皇子，还会被抢了先机的竞争对手利用特权死死踩在脚下！

这就是囚徒困境。

不买，就是死路一条！

“殿下！我也买！我买五万两！”

“别挤！我也要！我有钱！我要那个香料群岛的股份！”

“殿下看看我！我是做粮油的！能不能给个车皮的份额？”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包厢，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这群平时在那装高冷的富商，此刻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像是一群抢食的饿狼，争先恐后地扑向朱烨。

生怕晚了一步，连口汤都喝不上。

朱烨坐在人群中央，依旧慵懒地抽着烟。

他看着那一双双因为贪婪而扭曲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蒋瓛和锦衣卫们忙得满头大汗，在那登记名字、收银票。

门口。

苏半城孤零零地站着。

看着刚才还唯他马首是瞻的“盟友”们，此刻一个个像是疯了一样背叛了他。

甚至连看都没人看他一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恐惧感，涌上心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了朱烨，而是输给了人性中无底的贪婪。

“好……好手段。”

苏半城死死盯着人群中的朱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大势己去。

但他不甘心。

“买了又如何？”

苏半城转过身，跨出门槛，走进阴冷的夜色中。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万花楼，眼神阴毒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一千万两……我就不信你真的能还上！”

“朱烨，你这是在饮鸩止渴！”

“等到兑现之日拿不出钱，这满楼的债主，就是送你上断头台的推手！到时候，便是欺君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