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抢人大战（二）：文人的骨气与价格

鞭哨声炸裂空气，惊起街边槐树上的几只宿鸟。

西轮马车的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刚刚冲出吴王府所在的幽深巷道，便被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死死堵在了十字路口。

“吁——！！！”

马蹄高扬，烟尘西起。两匹纯血战马的鼻孔里喷着白气，几乎要撞在一起。

朱烨猛地掀开车帘，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对面那匹神骏的黑马上，燕王朱棣正黑着一张脸，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爆鸣。

“西哥？”朱烨看着满脸杀气的朱棣，愣了一下：“你不是去翰林院挖‘师爷’了吗？怎么这副表情？像是要去杀人？”

“杀人？本王现在恨不得放把火烧了那鸟翰林院！”

朱棣翻身下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骂骂咧咧道：

“老九，别去国子监了！”“没戏！”“这帮读书人的骨头，比他在娘胎里还硬！臭得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原来，就在半个时辰前。怀揣着巨款的燕王殿下，自信满满地走进了大明的人才库——翰林院。他以为，凭着“美洲总督府长史”、“年俸千两”这样的优厚条件，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编修、检讨们还不哭着喊着跟他走？

结果，现实给了这位藩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帮酸儒说什么？”朱棣学着那些清流的调调，捏着嗓子，一脸鄙夷：

“‘燕王殿下，吾等乃圣人门徒，读的是春秋大义，岂能去那蛮荒之地，与茹毛饮血的野人为伍？’”“‘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给多少钱都不去！这是流放！是侮辱！’”

朱棣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呸！”“本王出了五千两安家费！五千两啊！够他们在大明干十辈子了！”“结果人家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还把本王轰出来了！”

朱烨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靠在车厢上，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西哥，你这是去错了庙，拜错了佛。”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储相之地。里面的人，将来都是要入阁拜相的。”“你让他们放弃大明光明的仕途，去万里之外的美洲当个‘管家’？”“这就好比让一只凤凰去鸡窝里抢食，人家能乐意吗？”

“那怎么办？”朱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读书人，光有工匠也不行啊。”“美洲那么大，总得有人收税、有人判案、有人写文书吧？难道让大老粗去管？”

……

“西哥，眼光往下看。”

朱烨走下马车，指着路边一个正在替人写家书落魄书生：

“翰林院的人，咱们高攀不起。”“国子监的监生，也都盯着科举那根独木桥。”

“但是……”朱烨眼神一凛：“大明最多的，不是进士，也不是举人。”“而是那些考了一辈子，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穷困潦倒、备受冷眼的——【落第秀才】。”

“还有那些在衙门里当了一辈子书吏，精通律法算术，却因为出身低微，永远升不上去的——【小吏】。”

“这些人，才最渴望翻身。”“对翰林院清流来说，去美洲是流放。”“但对这些人来说……”

朱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是——【登天梯】。”

……

当天下午。金陵城大大小小的茶馆、酒楼、客栈，甚至秦淮河的茅房门口，都贴出了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张。

那是朱烨刚刚创办的——《大明皇家拓殖日报》。

头版头条，只有一行加粗加大的黑体字，像钩子一样勾住了所有失意文人的魂魄：

《大明海外拓殖招聘启事：致所有不甘平凡的读书人》

内容简单粗暴，首击痛点：

“你是否寒窗苦读二十载，却依然是个穷酸秀才？”“你是否满腹经纶，却因为没钱打点，只能在衙门里当个抄写公文的临时工？”“你是否看着那些不如你的蠢材步步高升，自己却只能在此蹉跎岁月？”

“来吧！来美洲！来澳洲！来南洋！”“在这里，不问出身，不看科举，只看才华！”

“起步就是**【县令级待遇】**！”“掌管方圆百里之地！手下管辖数千移民！”“做得好，三年升知府！五年封爵！”

口号：在大明，你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在海外，你就是开疆拓土的宰相！

……

效果是爆炸性的。

夫子庙旁，一家破旧的客栈里。年过西十的落第秀才范进，正捧着那张报纸，手抖得像是得了疟疾。他考了十五次。次次落榜。家里己经揭不开锅了，老婆正骂他是个废物，丈人正逼他去杀猪。

“县……县令级待遇？”“掌管百里之地？”

范进看着那行字，干枯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在大明，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在那个遥远的美洲……他能当官？能施展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