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鸿门宴？不，是发财宴

金陵城的晚霞红得像血。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个凉爽惬意的傍晚。但对于大明江南、山西、徽州的顶级巨贾们来说，这片红霞，像是高悬在头顶的屠刀。

苏州，沈府。

“啪嗒。” 一只精美的宣德瓷茶盏摔得粉碎。

沈家现任家主沈秀，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两股战战。

那请柬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两行字，却透着股森森鬼气：

【今夜戌时，秦淮河云梦阁。】

【备薄酒，邀君共商大事。——大明宗人府、工部、户部 联名。】

“完了……完了啊！！”

沈秀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宗人府？那不是管皇亲国戚的吗？工部？户部？” “这三家衙门凑在一起找咱们……除了抄家，还能有什么事？！”

管家在一旁吓得哆嗦：“老爷，要不……咱们称病不去？”

“不去？！” 沈秀惨笑一声，指着门外： “你没看见门口那两个穿着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门神’吗？” “那是锦衣卫啊！” “别说称病，我今天就算是死在床上，他们也会把我的尸体抬到秦淮河去！”

沈秀想起了爷爷沈万三的下场。 当年因为太有钱，被那位洪武爷发配到了云南充军，客死异乡。 如今，大同打仗国库空虚的消息满天飞。

“这是猪养肥了……洪武爷又要杀猪过年了啊！！”

沈秀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快！给我更衣！” “把那件带补丁的粗布麻衣拿出来！还有那双露脚趾的布鞋！” “还有，去账房，把那张五十万两的银票揣上！” “那是咱们沈家的买命钱！！”

……

戌时。秦淮河畔。

云梦阁，金陵第一销金窟。 平日里这里莺歌燕舞，豪客如云。但今晚，整条画舫被清空了，西周的水面上，停泊着几十艘挂着“明”字旗的小船，船上站满了手持劲弩的黑衣人。

当沈秀穿着一身破烂的麻布衣服，哆哆嗦嗦地走到云梦阁门口时，他惊呆了。

因为他看到了乔致庸,山西晋商代表。 这位平日里非丝绸不穿、出门必坐八抬大轿的乔东家，此刻竟然穿得比他还惨——一身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磨破了边，脚上的鞋还沾着泥点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泪光。

“沈兄……”乔致庸拱了拱手，声音发颤：“你也……来送死？”

“乔兄……”沈秀吸了吸鼻涕：“你这身行头……扮得挺像啊。”

“彼此彼此。” 乔致庸苦笑： “我连家里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本都带来了。只求九殿下看在我这身破烂的份上，能给乔家留个后。”

两人正说着，又来了几个。 徽商胡雪岩、扬州盐商马得金…… 一个个平日里富甲一方的大佬，今晚全成了“丐帮长老”。有的还故意在脸上抹了点灰，有的走路还假装一瘸一拐。

大家都心照不宣： 装穷！必须装穷！越穷，活下来的几率越大！

然而。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进云梦阁的大厅时，却发现画风有点不对。

没有刀斧手。 没有摔杯为号的杀气。

门口站着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而是几个笑眯眯的、穿着体面的王府管家。 “哎哟，沈老爷，乔老爷！里面请！” “小心台阶！茶点都备好了！”

大厅中央，没有摆放刑具，而是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 桌上摆满了时令瓜果、精美糕点。

而在大厅的正后方，挂着一块巨大的、足有两丈宽的红布。 红布后面凸起，似乎盖着什么东西，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这……” 沈秀有点懵：“不是鸿门宴吗？怎么还要管饭？”

“沈兄，别大意！” 乔致庸警惕地看着西周：“这叫‘断头饭’！吃饱了好上路！”

众商贾一个个如坐针毡，屁股只敢坐椅子边，茶水一口不敢喝，生怕里面下了毒。 大厅里几十号人，竟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王爷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打破了沉默。

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商人们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齐刷刷地弹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裤裆里，浑身发抖。

没有听到龙袍摩擦的声音。 也没有听到甲胄撞击的声音。

沈秀大着胆子，偷偷抬起一点眼皮。

只见楼梯上走下来西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燕王朱棣。 他没有穿亲王蟒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箭袖便服，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把长剑。 但这身便服不仅没有让他显得亲民，反而更衬托出他那常年征战沙场的肃杀之气。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就像一只老虎在看一群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