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英雄的白条

洪武二十西年，六月十七。清晨。

昨夜那场荒诞的庆功宴，最终以朱元璋的一脚踹翻龙案而草草收场。 皇帝大发雷霆，但也无计可施。钱不是变出来的，赵勉虽然没死成，但户部的库房依然比脸还干净。

然而，消息是锁不住的。 一夜之间，“国库空虚”、“赏银发不出来”的流言，就像瘟疫一样，在金陵城的底层悄悄蔓延。

长安右门外，兵部衙门。

往日里威严肃穆的衙门口，此刻却挤满了人。 数百名身穿残破鸳鸯战袄、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神机营伤兵，正拄着拐杖，或者被人搀扶着，堵在门口。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 他们只是来领那笔——“救命钱”。

“当官的！出来啊！” “皇上不是说了吗？每人赏银五十两！抚恤一百两！” “俺也不多要！先把俺兄弟的烧埋银给结了！棺材铺等着要钱呢！！”

人群中，充满了焦躁和绝望的气息。

兵部的大门紧闭。 只有几个书吏躲在门缝后面，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来。他们手里也只有一堆户部打回来的条子，拿什么发钱？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一队身穿黑色皂衣、手持水火棍的差役，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是负责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马司。

领头的副指挥使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他看着这群脏兮兮的丘八，眼里满是嫌弃： “哪来的叫花子？敢围攻兵部衙门？！” “都给老子散了！再不散，按谋反论处！！”

“谋反？！”

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左腿、拄着粗树枝的老兵，悲愤地喊道： “老子在大同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你在哪？！” “老子的腿就是为了大明断的！现在来领赏钱，就成谋反了？！”

老兵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兵部昨天为了安抚他们，临时开具的**【欠条】**，俗称“白条”。

“看看！这是朝廷给俺开的条子！” “上面盖着大印呢！说凭此条可领五十两！” “我不要五十两！给我十两就行！！”

老兵突然跪了下来，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长官，行行好……给我十两吧……” “俺娘病了，在医馆里等着抓药……没钱，大夫不给看啊……” “那是救命钱啊……”

这一跪，所有的伤兵都红了眼眶。 他们是英雄啊！ 昨天还在接受万民欢呼，今天怎么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了？

“滚开！什么白条黑条！没钱就是没钱！”

那个副指挥使根本不听，他只知道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维持治安，不能让这帮人惊扰了圣驾。

“来人！给我打！！” “把这帮闹事的刁民赶走！！”

“啪！”

一根水火棍狠狠地抽在了那个断腿老兵的背上。 老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手里的那张白条飞了出去，落在了泥水里。

“打人了！！” “当兵的没死在鞑子手里，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伤兵们炸锅了。 有人想反抗，但他们大多带着伤，又没兵器，哪里是这些如狼似虎的差役的对手？ 一时间，兵部衙门口血水飞溅，哭喊声震天。

那张被踩在泥里的白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嘲笑着这所谓的“盛世”。

……

“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突然从街角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

朱烨本来是奉旨入宫商议对策的，路过此处，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看谁敢动！！”

朱烨根本没等马停稳，首接从马背上飞身而下。 他没有穿朝服，而是穿着昨天那身还没来得及换洗的、沾满血污的战袍。

“锵——！！” 腰间的尚方宝剑出鞘。

寒光一闪。

“啊！！！”

那个正举着棍子要打第二下的差役，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握着棍子的手，首接飞了出去。

鲜血喷涌。

全场瞬间死寂。 五城兵马司的人吓傻了，看着那个满身煞气、宛如杀神的青年，两腿打颤。

“九……九殿下？！” 那个副指挥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误会……殿下，这是误会……” “下官是在维持治安……”

“啪！！”

朱烨反手就是一记耳光，首接把那个副指挥使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维持治安？”

朱烨一脚踩在那个副指挥使的胸口，剑尖抵着他的喉咙，眼睛赤红：

“你管这叫维持治安？！”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朱烨指着周围那些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伤兵，指着那个倒在泥水里的断腿老兵，声音嘶哑得令人心碎：

“他们是谁？！”

“他们是神机营！是大明的功臣！！” “三天前，在大同！就是他们用身体挡住了王保保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