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漫天箭雨

大同城外，旷野。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

就在半柱香前，明军还凭借着“空心方阵”和“排队枪毙”的恐怖火力，将蒙古重骑兵打得找不到北。那道白色的硝烟之墙，仿佛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然而，风向变了。

那原本用来遮蔽视线、制造恐慌的浓烈硝烟，此刻因为风势停歇，反而笼罩在明军方阵的头顶，久久不散。

对于明军来说，这是灾难。 因为他们看不清外面了。

而对于外面的王保保来说，这是天赐良机。

“不要冲锋！！散开！！散开！！”

王保保嘶哑的吼声在战场上传荡。他敏锐地抓住了战机，迅速调整了战术。

原本准备硬撞的轻骑兵，开始像水银泻地一般散开。他们不再试图用马匹去撞击那堵会喷火的墙，而是开始绕着方阵疯狂奔跑。

这是蒙古人征服欧亚大陆的看家本领——曼古歹。

两万名轻骑兵，分成了数股洪流，在距离方阵一百五十步到二百步的距离上疾驰。这个距离，刚好处于滑膛枪精度的边缘，却是蒙古角弓抛射的最佳距离。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无数只巨大的黄蜂在振翅。

“仰射！！”

随着蒙古千夫长的一声令下，无数支羽箭不再平射，而是高高指向天空，划出一道道巨大的抛物线。

它们越过了那一排排平举的枪管。 越过了前排士兵的头顶。 甚至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白色烟雾。

然后，借着重力，狠狠地扎向方阵的内部。

要知道，为了追求极致的火力密度，朱烨的“空心方阵”放弃了所有的盾牌手。 在这个红色的方块里，全是肉体。

“笃！笃！笃！噗嗤！”

那是箭头入肉的声音。 那是原本整齐的队列中，突然爆发出的惨叫声。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中箭了！！”

方阵中央，原本负责装填弹药、救治伤员的后勤兵和医疗兵，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密集的箭雨像长了眼睛一样，哪里人多往哪里扎。

一名正在搬运弹药箱的士兵，背上瞬间插了三支箭，整个人扑倒在箱子上，血流如注。 一名正在给伤员包扎的郎中，被一支从天而降的重箭贯穿了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这不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猎杀。

“反击！！给我反击！！”

曹震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弟兄，急得哇哇大叫。他挥舞着战刀，试图拨打那些像雨点一样落下的箭矢，但这根本是徒劳。

“往哪打啊将军？！看不见啊！！”

第一排的神机营士兵们也慌了。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硝烟，只能听到外面轰隆隆的马蹄声和弓弦声，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

“盲射！！听声音打！！”

“砰砰砰——”

枪声凌乱地响起。 士兵们凭着感觉，向着烟雾中那些移动的黑影扣动扳机。

但没有了统一的指挥，没有了整齐的排枪，散乱的射击对于高速移动的散兵线骑兵来说，威胁大减。

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地上，或者是马屁股后的尘土里。

而蒙古人的箭，却源源不断地落下。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每一秒，方阵的厚度都在被削薄。

恐惧，开始在烟雾中蔓延。

“顶不住了……到处都是箭……” “咱们是靶子……咱们是活靶子啊！！”

原本紧密的肩并肩队形，因为伤亡的增加和士兵的本能躲避，开始出现了松动。有人想要往中间挤，有人想要找地方躲箭，整个方阵开始像受惊的羊群一样蠕动、变形。

这正是王保保想要的——自乱阵脚。

只要方阵一乱，骑兵就会像狼一样冲进来，撕碎一切。

指挥车上。

这里是整个方阵的制高点，也是箭雨最密集的区域。

朱烨并没有躲避。他依旧站在那里，挥舞着令旗，试图维持这摇摇欲坠的秩序。

“嗖——”

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带着死神的呼啸，擦着朱烨的脸颊飞过。

锋利的箭簇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带走了一块皮肉。

“殿下！！”

二虎大惊失色，猛地扑过来，想要用身体挡在朱烨身前，或者把他拉下指挥车：

“太危险了！！快下来！！”

鲜血顺着朱烨的脸颊流下，滴落在他的战甲上，滴落在那面红色的令旗上。

剧痛袭来。 但这痛感，反而让朱烨那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他一把推开二虎，力气大得惊人。

“滚开！！”

朱烨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指尖的殷红，眼中的杀气瞬间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