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同修罗场

大同，这座大明的九边重镇，此刻己成孤岛。

烈日当空，焦渴如焚。

大同城外，护城河早己被截断。河床干裂，露出狰狞的淤泥。

“水……我要水……”

城墙根下，伤兵们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他们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神涣散。

“开城门！敢死队出击！取水！！”

一名千户红着眼睛嘶吼。厚重的城门裂开一道缝，三百名手持盾牌和长刀的大明死士，推着水车，发疯一般冲向两里外唯一的水源——桑干河支流。

然而，他们刚冲出五百步。

“呜——呜——”

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远处的高坡后，突然涌出无数黑点。那是北元的轻骑兵，他们不穿重甲，只骑快马，手持角弓。

他们根本不与明军正面接触。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如蝗虫般落下。

明军举盾，但骑兵绕着圈跑，从侧面、后面抛射。这就是蒙古人最拿手、也最无赖的——“风筝战术”。

三百名死士，连敌人的马尾巴都没摸到，就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倒下。

鲜血染红了干涸的土地。

最后一名明军士兵，死死抓着空荡荡的水桶，背上插满了箭矢，绝望地倒在了距离河边只有十步的地方。

水就在眼前。

命却没了。

……

城楼之上。

大明开国第一名将、魏国公徐达，死死抓着城砖，指节发白。

他看着城下的屠杀，虎目含泪，却无能为力。

“国公爷……咱们的火铳……”

身旁的副将递过来一支刚刚炸裂的火铳。枪管像麻花一样扭曲，上面还沾着士兵的手指碎肉。

“射程不够，打不着。”

“强行加药，就是炸膛。”

徐达接过那废铁，长叹一声，声音苍老了十岁：

“若是当年，老夫带着十万铁骑，何惧这王保保？”

“可如今……咱们是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啊。”

“传令下去……”

徐达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那道残酷的军令：

“杀马。”

“把受伤的战马……杀了吧。给弟兄们喝马血，吃马肉。”

周围的将士们瞬间跪倒一片，痛哭失声。对于骑兵来说，马就是命，就是战友。杀马充饥，意味着——弹尽粮绝，准备死战。

……

五里外，北元大营。

中军金帐前，一个身材魁梧、目光如鹰隼般的男人，正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冷冷地看着大同城的方向。

他就是被朱元璋称为“奇男子”的北元名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

“太师。”

一名万夫长骑马赶来，大笑道：“明军又出来送死了。这大同城，撑不过三天了！”

王保保放下酒碗，擦了擦胡须上的奶渍，冷笑一声：

“急什么。”

“本太师围而不攻，就是要用这三万明军当饵。”

“听说那个朱元璋，派了他那个会做生意的九儿子来送死？”

王保保站起身，看着南方地平线上的阴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传令下去。”

“把包围圈再放开一点。”

“让那个九皇子进来。”

“大明的援兵……来多少，本太师就吃多少！！”

……

夜幕降临。

大同城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磨刀的声音，和吞咽马血的声音。

这是断水的第三天。

也是人心的极限。

在城墙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几名饿得脱相的守军校尉聚在一起，眼神闪烁。

“守不住了……”

“喝马血能撑几天？援军呢？那是骗人的！”

其中一人突然拔出匕首，插在城砖上，声音嘶哑而疯狂：

“与其渴死，不如……”

“咱们绑了指挥使，开城门……降了吧？”

就在这军心即将崩塌、大同即将易主的至暗时刻。

没人注意到。

在遥远的南方地平线上，在那漫长的黑夜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却在快速移动的火光。

还有一阵奇怪的、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

“轰隆隆——”

那是车轮碾碎大地的声音。

那是工业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