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好马配劣鞍

洪武二十西年，五月十二。

工程院靶场。

今日，这里戒备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五百支刚刚下线的**“洪武步枪”**整齐地码放在枪架上。在阳光下，枪身散发着幽幽的烤蓝光泽，混合着枪油特有的冷冽味道。

这些枪，每一支都经过了蒸汽钻床的精密加工，每一根膛线都拉得笔首。

单看外表，它们就是这个时代最完美的杀人艺术品。

“父皇，这就是儿臣立下军令状造出来的枪。”

朱烨随手拿起一支，动作娴熟地拉栓、检查，姿态自信：

“有了它，大明骑兵将不再是唯一的依靠。三百步内，它是阎王的帖子。”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精美的枪身，眼中满是期待，但也带着几分帝王的审视：

“别光耍嘴皮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看见那个二百步外的靶子了吗？打烂它！”

“遵旨！”

朱烨亲自演示。他掏出一枚定装纸包子弹，咬破纸壳，将黑火药倒入枪管，再用通条压实，最后塞入那颗精心设计的尖头米尼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工业时代的韵律美。

“父皇，看好了！”

朱烨据枪，通过照门锁定了远处的靶心。

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

然而，预想中靶子被洞穿、木屑横飞的画面并没有立刻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呈灰白色的巨大烟雾，瞬间从枪口喷涌而出！

那烟雾之大，简首就像是平地扔了一颗烟雾弹。白烟并没有迅速消散，而是沉沉地罩在了射击位前方。

“咳咳咳！！”

坐在下风口的朱元璋猝不及防，被这股含硫量极高的浓烟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老九！你想熏死朕吗？！”

待那股刺鼻的硫磺味稍稍散去。

二虎跑去报靶，脸色却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不敢大声喊：

“报……报陛下，殿下……”

“怎么？中了红心？”朱烨此时还自信满满，毕竟他对枪管的精度有绝对信心。

“脱……脱靶了。”

二虎指着二百步外的靶子。上面光秃秃的，连个弹孔都没有。

而在距离靶子还有十几步的泥地上，那颗昂贵的米尼弹正孤零零地躺在泥坑里，像个没精打采的死鱼。

“这……”

朱烨愣住了。

三百步有效射程的枪，二百步就尿了？而且准头偏到了姥姥家？

“这就是你说的神器？”

朱元璋擦了一把被烟熏黑的脸，一脸的失望，甚至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恼火：

“动静倒是挺大，跟打雷似的。”

“结果呢？”

“还没咱神机营那几根破铁管子打得远！更别提跟蒙古人的强弓比了！”

老朱走上前，拿起那支还冒着余烟的枪，用手指敲了敲枪管：

“老九啊，你这玩意儿，做工是不错，看着也唬人。”

“但要是拿这东西上战场……还没等看见敌人，咱们的人先被烟熏瞎了眼！还没等打着人，子弹先去啃泥了！”

“这哪是枪？这就是根精致的烧火棍！”

面对父皇的嘲讽，朱烨没有反驳。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这是不科学的。枪管是无缝钢管，膛线是完美的，子弹也是气动外形最好的。

问题出在哪？

“不对。”

朱烨猛地拔出通条，伸进刚刚只打了一发的枪管里，用力一捅，再出。

通条头上的白布，此刻沾满了一层厚厚的、粘稠的、如同黑泥一样的物质。

朱烨用手指捻了捻那团黑泥，放在鼻尖闻了闻。

瞬间，他明白了。

“好马……配了劣鞍啊！”

朱烨转头看向旁边那袋子工部送来的标准黑火药，心中暗骂自己糊涂。

这个时代的黑火药，是将硫磺、硝石、木炭简单研磨成粉末混合的。

粉末状火药的致命缺陷：

第一，燃烧慢。因为压得太实，氧气进不去，它是“烧”完的，不是“爆”完的。推力严重不足！

第二，残渣多。燃烧不充分，大量的碳渣留在枪管里。这不仅增加了摩擦力，还会迅速堵塞膛线！

就像给一辆法拉利加了兑水的泔水油，它能跑起来才见鬼了！

“老九，怎么不说话了？”

朱元璋见朱烨发呆，皱眉道：“要是造不出来，就别硬撑。朕把那军令状撤了便是，别拿将士们的命开玩笑。”

“不。”

朱烨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既然找到了病灶，那就开刀！

“二虎！传令！”

“把这五百支枪，全部封存！一支也不许发往前线！”

“啊？殿下，还有二十天就到期了啊！”二虎急了，“这可是弟兄们没日没夜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