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来自北方的血书

工程院零号车间。

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数百名工匠正含着热泪，清理着昨夜爆炸留下的满地狼藉。

曾经遮风挡雨的巨大木棚己经化为了灰烬。

但在那片焦黑的废墟中央。

“况且……况且……”

一阵虽然缓慢、但依旧有力的金属撞击声，正在有节奏地响着。

**“洪武一号”**蒸汽机，浑身被熏得漆黑，飞轮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房梁，底座周围全是碎砖乱瓦。

但它，依然在转动。

这就是工业造物的强悍——只要气缸不裂，只要连杆不断，它就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不知道什么是停歇。

“殿下。”

鲁林摸着那滚烫的机身，眼泪止不住地流：“它还在动……这老伙计命真硬啊！”

“不是命硬，是钢硬。”

朱烨站在机器旁，看着这头浴火重生的怪兽，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北元的人拼了命也要炸了它，说明什么？”

朱烨伸手擦去压力表上的一层黑灰：

“说明他们怕了。”

“他们知道，一旦这东西转起来，大草原上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

同一时间。紫禁城，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诡异。昨夜的爆炸案还没查出个所以然，百官们都在揣测九皇子会不会因此受罚。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撕裂咽喉的长啸，瞬间穿透了午门的层层守卫，首抵金銮殿前。

那声音中透着的绝望，让满朝文武的心脏猛地一缩。

“八百里加急！！”

“挡路者死！！”

一名背插三面令旗，代表最高等级军情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汉白玉台阶。

他浑身是血，背后的令旗己经被风扯成了布条，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那是连续跑死了五匹马的结果。

“扑通！”

冲进大殿的瞬间，斥候重重地栽倒在地。

他己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有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死死地举过头顶。

手里，攥着一封被鲜血浸透的文书。

……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监王景弘颤抖着接过血书，呈给朱元璋。

朱元璋打开文书。

只看了一眼，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洪武大帝，手竟然猛地抖了一下。

“大同……告急。”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北元扩廓帖木儿部将，集结铁骑十万，突袭大同！”

“我大明守军三万，出城迎敌。”

“却在半日之内……死伤过半！！”

“就连大同卫指挥使，都战死了！！”

轰！

朝堂炸锅了。

三万打十万，虽然人少，但这可是大明边军精锐啊！怎么可能半天就崩了？

……

“为什么？！”

朱元璋猛地将血书摔在工部尚书秦逵的脸上，暴怒的咆哮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徐达在折子里说得很清楚！”

“不是将士们怕死！不是咱们的刀不利！”

“是因为咱们手里的火铳，全是烂货！！”

朱元璋从龙案下抽出一把工部新造的火铳，狠狠地砸在地上：

“哐当！”

“这破管子，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

“一到了战场上，装填慢得像绣花！点火还要看老天爷脸色！”

“最可恨的是——炸膛！！”

“徐达说，十支枪里有三支炸膛！士兵们还没伤着敌人，先把自己的手给炸断了！眼都被炸瞎了！！”

“这种烧火棍，拿什么去挡人家的骑兵冲锋？！”

工部尚书秦逵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全是血：

“陛下……臣有罪……但这实在是铁质不行啊……天冷铁脆，臣也没办法啊……”

……

此时，兵部尚书站了出来，面色惨白地补充道：

“陛下，魏国公在信中还说……”

“北元的骑兵现在学精了。他们知道咱们的火铳只能打一轮，而且射程不足百步。”

“他们就在一百五十步外抛射重箭。”

“等咱们的火铳手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发时，他们的骑兵就己经冲到脸上了……”

“那不是打仗。”

兵部尚书声音颤抖：

“那是……屠杀。”

……

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技术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工部是一群废物，己经指望不上了。现在的局势是，前线急需一种能打得远、装得快、而且绝不炸膛的神器，来挽救大同的危局。

“这烂摊子，谁能收？”

朱元璋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目光扫视全场。

最后。

他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工部尚书，越过瑟瑟发抖的文官，定格在了武将队列的末尾。

定格在了那个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刚刚接管了工部军器局的——九皇子朱烨身上。

紧接着。

满朝文武的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