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金陵城的百姓们都在祭灶神，祈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但在九皇子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朱烨没有祭灶，他正在磨墨。

砚台里的墨汁浓黑如夜，却仿佛泛着一丝血色。

……

书桌上，铺着一卷空白的奏章。

朱烨提着笔，手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回着这几天看到的画面：

那个在雪地里光着脚捡煤核、为了半个肉包子狼吞虎咽的小女孩。

那个做出了精密差速器、却差点被工头打断双手的天才鲁林。

还有那一双双满是冻疮的手，那一个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眼神。

【匠户者，生而为奴，死亦为鬼。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就是大明的《匠籍令》。

一道锁住了几百万大明技术天才的死锁。

“呼……”

朱烨长吐一口浊气，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请废匠籍疏》

“臣闻，国之强盛，在乎兵甲，更在乎技艺。”

“今大明工匠，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如牲畜圈养。在此等绝境之下，何来神兵？何来利器？”

“臣泣血上奏：废除匠籍，归还民身！按劳取酬，多劳多得！”

“凡有大才者，不论出身，皆可授官！！”

每一个字，都不是用墨写成的，而是蘸着匠户营的血泪写成的。

这是对大明祖制的挑战，更是向整个士大夫阶层宣战的檄文。

……

深夜子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写好了？”

朱元璋穿着一身夜行衣（虽然在自己家里没必要，但他喜欢这种微服的感觉），背着手走了进来。

“父皇。”

朱烨没有起身行礼，只是轻轻吹干了奏折上的墨迹：

“写好了。但这道折子一旦递上去，明天早朝，儿臣怕是要被那些文官的吐沫星子淹死。”

“怕了？”

朱元璋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奏折，借着烛火细细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但这并非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沉重。

他也是穷苦出身，奏折里写的那些惨状，他感同身受。只是以前为了江山稳定，他选择了无视。

但现在……

朱元璋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里揣着一枚冰冷而倔强的**【高强度弹簧】**。

正是这枚小小的铁圈，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大明铁骑横扫漠北、甚至横扫世界的可能。

而这种可能，只有朱烨口中那些“吃饱饭的工匠”才能实现。

“啪。”

朱元璋合上奏折，重重地拍回桌案上。

他看着朱烨，那双苍老的眼中，燃烧着一团火：

“老九。”

“你只管去闹。”

“文官骂你，朕替你听着。御史参你，朕替你压着。”

“只要你能给朕造出你说的那种‘神枪’，造出能跨海的大船……”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朱烨的肩膀上：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

“朕，给你兜底！！”

这一刻，父子二人对视，目光交汇。

没有君臣的隔阂，只有为了大明未来的共识。

……

次日，腊月二十西。

五更天。

紫禁城的午门外，百官云集。

今日的早朝气氛有些诡异。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九皇子这几天把王府拆了，搞得乌烟瘴气。”

“哼，玩物丧志！陛下让他管工部，他却在家里打铁，真是有辱斯文！”

礼部尚书詹徽站在最前列，手捧象牙笏板，脸上挂着一丝冷笑。他己经准备好了十八道奏本，今天就要狠狠参这九皇子一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闷的景阳钟声响起。

宫门大开。

一个身穿九蟒亲王袍、腰悬玉带、头戴翼善冠的年轻身影，出现在御道尽头。

朱烨。

今日的他，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那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气。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沉重。

他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份**《请废匠籍疏》**。

初升的朝阳洒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仿佛与这巍峨古老的紫禁城格格不入。

……

路过礼部尚书身边时，朱烨停下了脚步。

“九殿下，今日气色不错啊。”詹徽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朱烨转过头，看着这位代表着大明最顽固守旧势力的重臣。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尚书大人。”

“趁着现在还能笑，多笑会儿。”

“因为过一会儿……”

朱烨拍了拍怀里的奏折，眼神如刀：

“本王怕你会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朱烨大袖一挥，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詹徽，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金水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