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世家的无奈

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新开了一家官营书店。店面不大，但门头气派，匾额上写着“崇文堂”三个大字，是李二亲笔所题。

开张那天，门口排起了长队，从朱雀大街一首排到顺义门，队伍里既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穿短褐的平民百姓，甚至还有几个和尚道士混在其中。

“听说了吗？这里的书比市面上便宜七成！”

“岂止便宜，你看这纸，雪白雪白的，比宣纸还白！”

“这字也端正，比我家那个抄手写的强一百倍！”

队伍里议论纷纷，伸长脖子往店里看。店里的书架上一排排摆满了书籍，从经史子集到农工医卜，应有尽有。纸张洁白如雪，字迹端正整齐，每一本都一模一样。

房玄龄站在柜台后面，亲自当起了掌柜。李二派他来主持崇文堂的开业，说是“房卿学问好，能替朕把把关”。房玄龄心里清楚，陛下不是让他把关，是让他来看世家的反应。这些书一旦铺开，世家大族怕是要跳脚了。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房玄龄清了清嗓子，眼镜在鼻梁上反射着光，“本店今日开业，所有书籍一律按定价出售，不二价。纸张论张卖，论刀卖，论令卖，价格都在墙上写着。大家排队，不要挤，不要抢，人人有份。”

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年轻的学子，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买了一本书，翻开第一页，眼睛就亮了。他蹲在路边看起来，看得入迷，连身后的队伍往前挪了他都不知道。

一个老农买了一刀纸，粗糙的大手在雪白的纸面上着，眼眶有些发红，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俺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纸，回去给俺娃写字用。”人群中发出善意的笑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长安城，没几天就传到了洛阳、扬州、成都。崇文堂的分号在这些城市陆续开业，每家店门口都排着长队，每家店的书籍和纸张都供不应求。

弘农郡，杨府。

杨玄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刚从长安城买回来的《论语》。纸张洁白如雪，字迹端正整齐，像列队的士兵。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恐惧。

“老爷，长安城那边又传消息来了。崇文堂的第三家分号开在了洛阳，生意比长安还好。”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杨玄感没有说话，手指在那本《论语》上轻轻敲着。他是弘农杨氏的族长，家族在朝堂上站着三个侍郎、一个刺史，在地方上拥有上万顷良田，在民间有数不清的门生故旧。杨家的根基，一是土地，二是知识。土地能产出粮食，能养活人口，能积累财富。知识能让家族子弟入朝为官，能让家族在朝堂上代代有人，能让家族的影响力绵延不绝。

可现在，李二在推广红薯土豆，粮食产量翻了几十倍，土地的价值断崖式下跌。陛下又在推广竹纸和印刷术，书籍变得廉价，知识不再是稀缺品。寒门子弟几十文钱就能买一本书，就能读书识字，就能参加科举，就能入朝为官。到时候朝堂上寒门子弟越来越多，世家子弟越来越少，杨家的影响力会被一点点蚕食。

杨玄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备车，我要进长安。”

同一天，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的族长们都收到了消息，不约而同地动身前往长安。几大家族的族长在长安城的郑府密会，关起门来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朝，风暴如期而至。

崇文堂开业后的第一次大朝会，甘露殿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李二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纸印刷的《贞观政要》，正在翻看。这是他让萧辰专门印的，装帧精美，纸张洁白，字迹端正，他自己爱不释手，每天都要翻几页。

殿中站着文武百官，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世家官员站在左边，寒门出身的官员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杨玄感第一个出列，抱拳道：“陛下，臣有本奏。”

李二抬起头“嗯”了一声让他说。

杨玄感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陛下，崇文堂所售书籍，纸张洁白，字迹端正，价格低廉，臣深为赞赏。但臣有一事不明。这些书籍，是谁印的？用的什么法子？为何价格如此低廉？臣担心，其中有诈。”

房玄龄出列了，抱拳道：“陛下，杨大人此言差矣。崇文堂的书籍，用的纸张是竹纸，原料是竹子，产地是秦岭。印刷用的是活字印刷术，字是刻在木块上的，印完可拆可重排，成本极低。至于价格低廉——”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杨玄感，“书籍本就不该是奢侈品。圣贤之道，天下人共读之，岂能因贫穷而不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