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京营暗流

贾琮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京营的势力格局。

白天他跟着分配给他的副官——一个叫何平的三十岁军官——在各营区转悠。何平是王子腾安排的人，这一点贾琮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何平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睛总是往帅帐外面的“亲卫”方向瞟，明显是在确认王子腾的人有没有在听。

贾琮不在意。他需要的不是何平的忠诚——是何平的嘴。

何平是个话唠。只要贾琮开了个头，他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半个时辰。通过这种方式，贾琮从他嘴里挖出了大量的情报——谁是王子腾的心腹、谁跟谁有矛盾、哪个营区的将领最近被削了权、伙房的粮草供应是从哪个渠道走的。

晚上贾琮回到帅帐之后把白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条目，一条一条地跟花名册上的名字对照。

三天下来，京营的势力图在他脑子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第一股：王子腾嫡系。

大约两万人。核心是东营的西个千人队和西营的一个骑兵千人队。这五个千人队的队长全是王子腾一手提拔的——有的是他的远亲，有的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部下，还有一个据说是他在京都认识的一个武师的弟子。

这五个千人队的装备是全京营最好的。铁甲配得齐、刀枪磨得利、马匹也是最壮的。吃的伙食也比别的营好——贾琮路过他们的伙房时闻到了肉的味道，而其他营区的伙房飘出来的只有水煮白菜的酸气。

王子腾用最好的资源喂着自己的嫡系，其余的人吃残羹剩饭。

第二股：太上皇的人。

大约一万五千人，散布在东营的两个千人队和北营的后勤部门里。这些人的特点是“老”——将领年纪大、资历深，有好几个是太上皇在位时就跟着打仗的老将。他们对王子腾不冷不热，接到命令会执行但绝不主动配合。

贾琮在巡视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帮老将的营帐里几乎都挂着太上皇的画像。不是朝廷统一配发的——是他们自己找人画的。画像挂在显眼的位置，谁进帐篷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是在表忠心。不是对武云帝的忠心——是对太上皇的。

第三股：中间派。

一万多人。没有统一的领导核心，分散在各个营区里。他们的将领大多是通过正常渠道选拔上来的——不是王子腾提拔的，也不是太上皇安插的。他们的装备最差、伙食最差、升迁机会最少。

贾琮在第三天的时候亲自去了一趟东营最偏远的一个千人队——第六千人队。这支部队就属于中间派。

第六千人队的驻地在东营的角落里，营帐歪歪斜斜的，有几顶帐篷的帐篷布都破了洞没人补。操练场上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好好练过了。

千人队长是个西十出头的汉子，叫郑涛。脸黑，手粗，一看就是从底层一刀一枪拼上来的人。他看到贾琮来巡视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有哪个副指挥使跑到这种犄角旮旯里来过。

贾琮跟他聊了半个时辰。

聊的不是军务——是牢骚。

郑涛憋了一肚子的怨气。粮饷被克扣了三个月没补上、手底下的兵连像样的刀都分不到、申请维修营帐的报告打了五遍都被打回来了、操练场的器械坏了半年也没人管。

“副指挥使大人，不是小的不想练兵。”郑涛搓着粗糙的大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奈和委屈，“是没法练。刀都钝了没人磨，箭矢一个月才拨二十支，兵丁吃不饱饭哪有力气跑步？”

贾琮听着没说话。

听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郑涛的肩膀。

“郑队长，你的情况我记下了。回头我想办法。”

郑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随即又暗了。大概是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但从来没有人真的解决过问题。

贾琮没有多解释。他转身走出了第六千人队的营区。

回帅帐的路上贾三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公子，那个千人队长靠谱吗？”

贾琮点了下头。

“记住这个人。”

贾三应了。

晚上贾琮在帅帐里画了一张图。

图上是京营的营区分布。他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三股势力的地盘——红色是王子腾的嫡系，蓝色是太上皇的人，灰色是中间派。

红色占了大半。蓝色散布其间。灰色挤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