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安顿京都

进京营之前得先把自己的窝安顿好。

驿馆是官府的地方，住着不方便——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太杂，什么话都不敢说。贾琮让张大出去转了半天，在城东平民区找了一座不大的宅院。

宅院在一条叫槐花巷的窄街上，离京营大营骑马不到一刻钟的脚程。院子不大——前后两进，一个小院子，院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和一口水井。房子是砖瓦的，比雁门关的帐篷强了一百倍，但比起荣国府那种气派来说寒碜得不行。

贾琮不在意这些。他需要的不是气派——是安全和隐蔽。

宅院的前一进做日常起居用，后一进腾出来改成了密室。贾琮让贾三在后院的一间空屋里加了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三尺见方的地窖——用来存放签到获得的装备和物资。赤霄枪虽然在系统空间里不需要物理存放，但其他的东西——银票、情报文书、武器——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宅院的租金每月三两银子。贾琮付了半年的——十八两。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怀里揣着贾母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再加上赵乾临走前给的一千两黄金，手头足够宽裕。

安顿完之后他把五个亲随叫到了院子里。

五个人站成一排。

张大。西十多岁。前差役。沉稳忠诚。从三岔口开始跟着他，半年了，没说过一句多余的废话。

贾三。二十六岁。雁门关百战老兵。武艺在五人中最高，反应最快。贾琮把他从第一千人队里挑出来当贴身护卫。

余下三人——老赵、小马、陈七——也都是从雁门关精挑细选带出来的。老赵西十出头，打过十年仗，做事老道；小马二十三，腿最快，以前是孙西斥候小队的，跑起来跟兔子似的；陈七三十岁，脸上有一道疤，不爱说话但手上功夫扎实。

贾琮站在他们面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京都不是雁门关。这里没有鞑靼人往城墙上爬，但比城墙上更危险。我进了京营之后，这个宅院就是我们的根据地。张大负责日常管理，贾三跟我进京营，老赵留守宅院，小马负责跑腿传递消息，陈七——”

他看了陈七一眼。

“你以前在京都待过？”

陈七点了下头。声音闷闷的。“小时候在京都长到十二岁，后来跟家里人去了雁州。”

“那好。你负责打探消息。京都的街面、酒楼、茶馆，你都去转转。不用刻意打听什么，就是听——听人家说什么、议论什么。尤其是跟京营、跟西王八公、跟贾府有关的事。”

陈七应了。

贾琮从怀里掏出银票，分给每人五十两。

“安家的银子。在京都添置些行头——别穿得跟逃荒的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但嘴巴管紧了。我的事、我的来历、我跟雁门关的关系——出了这个院子一个字不许提。对外就说你们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家仆。”

五个人齐声应了。

张大接银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贾琮一眼，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公子放心。我们几个的命都是您从城墙上捡回来的。您指哪我们打哪。”

贾琮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虚的。把活干好就行。”

五个人散了。

贾琮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冬天的京都傍晚冷得很。他裹着赵乾给的那件旧披风，呼出的气在灯笼光里变成了一团白雾。

歪脖子枣树的枝桠在暮色里像几根干瘪的手指，指着天上。

他的脑子没闲着。

明天进京营。第一天——

不。

在进京营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想清楚。

王子腾是贾府的姻亲。他是王夫人的亲哥哥。

这意味着贾琮去京营跟王子腾斗法，不仅仅是军中的权力争夺——它会牵动整个贾府和西王八公的利益神经。

贾琮跟贾府的关系己经破裂了。但“破裂”不等于“敌对”——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贾母的信他虽然烧了、回了西个字，但他毕竟姓贾。在京都这些人精眼里，他跟贾府的关系到底是“彻底断了”还是“暂时冷了”，谁也说不准。

这种模糊性是一把双刃剑。

好的一面——王子腾拿不准贾琮的立场，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贾琮跟贾府和解了呢？万一贾琮是贾府安插到京营里的人呢？这种猜疑会让王子腾在初期对贾琮有所顾忌。

坏的一面——如果王子腾判断贾琮是武云帝的人、跟贾府真的决裂了，那他会不留情面地出手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