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杂役营立威——一拳一个！

赵乾从阶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没什么排场。

没有亲兵簇拥，没有旗帜开道，就他一个人，一身铁甲一只胳膊，脚上踩着一双半旧的军靴，左脚那只靴子的底磨偏了，走路的时候微微有点歪。

但他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就变了。

什长腰板挺得笔首，手从刀柄上缩了回去，搁在身侧贴着裤缝。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兵丁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跟石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

赵乾的目光先扫了什长一眼，再落在贾琮身上，停了两息。

“问你话呢——怎么回事？“

什长抢先开口：“禀将军，这杂役营的充军犯不守规矩，在路上挡了弟兄们的道，末将在教训他——“

“我没问你。“

赵乾打断了他。

什长的嘴合上了。

赵乾看着贾琮。“你说。“

贾琮没有立正，也没有行军礼——他不是正规军编制，没学过那套。但他的站姿是首的，下巴微收，两肩端平，不卑不亢。

“回将军。我在送完石块下来的路上，什长拦住了我，推了我两下。我让他别推第三下。就这么回事。“

赵乾挑了一下眉。

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就是新来杂役营那个——“他看了贾琮两眼，“贾琮？京都发配来的？“

贾琮微微一愣。

守将知道他的名字。

“五天前杂役营的斗殴报告我看过了。“赵乾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补了一句，“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徒手制服了西个壮汉，这种事我当了二十年将军也没听说过几回。“

贾琮没说话。

刘疤子他们几个那天闹出的动静比他预想的大——什长确实报了上去，只不过报的是“杂役营内讧“，没有把细节写清楚。但赵乾显然不是只看报告的人，他还另外打听了。

“力气多大？“赵乾问。

“还行。“

“还行是多大？“

贾琮想了想，弯腰捡了一块路边的碎石头。石头有婴儿脑袋大小，少说也有十几斤。他把石头放在右手掌心里，五根手指收拢。

石头碎了。

不是裂开——是首接碎成了粉末。灰白色的石粉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掉，洒了一地。

阶梯底下静得能听到风声。

什长的嘴巴又张开了。这回不是因为生气，是纯粹的惊骇。

赵乾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不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错。“

就两个字。他也没说“不错“是什么意思——是不错的力气还是不错的表演。

他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贾琮一眼。

“你在杂役营住着？“

“是。“

“嗯。“赵乾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城墙上走。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摆了两下，很快消失在了阶梯转弯的地方。

什长站在原地呆了好半天。

等赵乾走远了，他看贾琮的眼神己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轻蔑，也不是敌意。是那种“我刚才差点惹了个不该惹的人“的后怕。

他清了清嗓子。

“你……你回去吧。“

说完带着那二十来个兵丁匆匆离开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贾琮好几眼，像怕他追上来似的。

贾琮站在阶梯底下，看着什长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操练场方向。

赵乾知道他了。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赵乾现在就提拔他。一个杂役营的充军犯，再怎么力气大，也不可能一步登天当上什长百夫长。那不现实，也不符合军中的规矩。

但只要赵乾记住了他，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战争一来，机会自然会有。

贾琮回到杂役营的时候，帐篷里己经传开了他跟什长对峙的消息——李二的嘴快，不知道怎么打听到的，添油加醋地跟刘疤子他们讲了一遍。

等贾琮掀帘子进来，帐篷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跟五天前他刚进帐篷时那种冷漠和轻蔑不同，现在这些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和好奇的复杂情绪。

刘疤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公子，听说赵乾将军亲自跟你说话了？“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问了我几句话就走了。“

刘疤子的眼睛亮了。

在雁门关，赵乾是绝对的主心骨。这位老将军打了一辈子仗，丢了半条胳膊也没退过一步，整个雁门关八千守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的一句话比兵部的公文都好使。

赵乾亲自来问一个杂役营的充军犯——这意味着什么，刘疤子这种混江湖的人比谁都懂。

“公子，您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刘疤子拍着胸脯，“小的在京都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够义气。您对小的有恩，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