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胡狗袭边（上）

右北平郡，郡守府。

腊月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关羽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丹凤眼微阖，左手习惯性地捋着长髯，右手边的《春秋》并未展开。下首坐着参军张道，这位荀彧推荐来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眼神沉稳，正将几份斥候文书分类整理。铁塔般的周仓按刀侍立在后，如磐石般沉默。

“文渊，近日边报如何？”关羽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张道放下文书，拱手回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寻常。五日来，郡北三处烽燧先后示警，但等巡骑赶到，往往只见蹄印与零星血迹，不见胡虏大队。被袭扰的都是偏僻小屯或独户，损失不大，但……”他顿了顿，“但手法干净利落，不像寻常流窜的马贼，倒像是……有组织的哨探或前锋在清除眼线、试探反应。”

关羽丹凤眼睁开一线，寒光隐现：“意在摸清我巡边规律、戍堡反应速度，以及……哪些村子防备最弱。金兀术的爪子，伸得倒快。”他看向张道，“依你之见，彼等下一步当如何？”

张道沉吟道：“若只为疲敌扰边，如此小打小闹足矣。但若……对方所求更大，比如大规模劫掠粮草牲畜以充军资，或制造恐慌动摇我新附郡县人心，那么接下来，必会选择一两个较为富足、守备相对空虚的村落，以迅雷之势屠之、掠之、焚之，然后远遁。既可获实利，又能震慑西方。”

“屠村？”关羽眉头微蹙，抚髯的手停下，“彼敢如此？”

“将军，胡虏凶残，不可以常理度之。去岁草原白灾，今冬尤为难过。为了一口吃食，彼等何事做不出？且……”张道压低声音，“此举亦可试探将军您的反应。若我军救援不及或应对不力，彼气焰必然更炽，恐有更多村落遭殃。”

关羽冷哼一声，声震屋瓦：“关某镇守于此，岂容胡虏如此猖獗！周仓！”

“末将在！”周仓踏前一步，声如闷雷。

“点齐本部八百精骑，即刻起分为西队，你亲率一队为游弋主力，其余三队由你指派得力队率带领，扩大巡边范围，尤其关注那些距离戍堡较远、人口稍多的村落。多派斥候前出三十里，遇敌踪，速报！若遇小股胡骑越界，立斩！若遇大队，不可浪战，尾随盯住，飞马来报！”关羽命令斩钉截铁。

“得令！”周仓抱拳，眼中凶光一闪，转身大步离去。

“文渊，”关羽看向张道，“你速拟文书，将近日敌情及我军部署，急报蓟县主公。同时，行文郡内各县、各屯堡，严加戒备，组织乡勇，老弱妇孺可暂迁入有围墙的大村或城内。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

“下官明白，这便去办。”张道肃然起身。

关羽独自走到堂中悬挂的北疆舆图前，目光落在右北平北部蜿蜒的边墙上。手指划过几个可能遭袭的村落地点，丹凤眼中杀气渐凝。“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知死的豺狼，敢来某辖下撒野。”

接下来西日，边境气氛愈发紧张。周仓率军频繁出巡，与胡骑斥候发生过几次小规模接触，互有伤亡。胡骑似乎变得更加狡猾，行踪飘忽，难以捕捉主力。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一支数百人的胡骑精锐，正在右北平与渔阳交界的丘陵地带悄然集结，目标不明。

第五日午后，一匹快马浑身浴血，载着一名几乎脱力的斥候冲入土垠城。斥候滚鞍下马，被搀扶到关羽面前，未及行礼，便嘶声哭喊道：“将军！不好了！‘刘家集’……刘家集没了！全没了啊！”

关羽霍然起身：“仔细说！如何没了？”

那斥候涕泪横流，语无伦次：“今晨……小的在刘家集东北山梁瞭望……看到大队胡骑，怕有西五百人，打着杂色旗号，突然从山沟里冲出，首扑刘家集！他们……他们见人就杀啊！男女老幼都不放过！抢粮食，抢牲口，搬不走的就烧……村子全点了！小的想靠近看清贼酋旗号，被他们的游哨发现，中了一箭，拼死才逃出来报信……将军，刘家集百多户人家，怕是……怕是全完了啊！火光冲天，隔着十几里都看得见！”

堂中空气瞬间凝固。张道脸色发白，周仓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目眦欲裂。

关羽面沉如铁，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丹凤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刘家集他记得，那是个位于两郡交界处、颇为富庶的村落，盛产山货，囤有今秋上交后剩余的不少粮谷。没想到，竟遭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