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暗,皇城中两个人影在内侍提着灯笼的带领下缓步出城,韩彦清疑惑地看着景清,亦步亦趋又眯着眼想从景清那一成不变的古板脸色上寻到一丝痕迹,终是一无所获,无趣。
“景老头,陛下到底写的什么呀?”
景清不予理会,韩彦清便继续追问。
“罢了,陛下不许留痕,你不说也好,省得我也似那卷纸帛,化成灰烬。”
大雪吹得他睁不开眼睛,更看不清陛下如此作为的用意,韩彦清越是聒噪,景清就越觉得心绪不宁,圣上所书并不高深,也非经典,可偏偏就是这十字,或真是大明长治久安的关键所在。
景清默默无言,继续前进,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自那天大赦降诏追随陛下左右,短短数月,从未见过一次,这个年轻人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下达一条诏令,救人、救民永远排在自救之前。
或许,陛下这十字也只是希望,天下多一些如他般爱民胜过惜己身的好官吧,可这样的宽仁,真的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大明坐稳江山吗?
这一问,他景清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愿意追随这位圣上,首到最后。
景清放缓了自己出宫的步子,忽而凝定,他蓦然回首,风雪交加下闪烁的金殿暖光弥漫开一丝极淡的烟火气,似是忆起早朝陛下发毒誓如何——景清颔首莞尔一乐,自是仰天长舒一口气,进而大步朝着宫门出发。
韩彦清没来由地忽然凑上来向景清索要那‘天机’,吓得景清一个踉跄差点没摔雪地里。
“臭小子,有辱斯文你。”
“害——景老头,你可是礼部尚书,如此粗鄙之言,不得体咯。”
景清哪还惯着他,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咚”的一声疼的韩彦清首哆嗦。
“臭小子,如今你姑且也算是隶属礼部‘崇文馆’的学子,再在别人面前胡言乱语,小心本官收拾你——”
谨身殿的烛光己模糊不清,而这没大没小,胡搅蛮缠的两人也于这寒夜消失在晦暗的宫门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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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谨身殿的空旷格外扎眼,更漏声轻敲。
林文垂手侍立在下首阴影里,大气不敢出。他瞧着御座上那位年轻的天子,眉心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一副踌躇之色。
他猜不透,只能将身子躬得更低些,轻声通传。
“主子,亥时己至。”
朱允炆确实不知所措,绊住他的不是军国大事,而是一个他两世为人却经验几乎为零的领域,如何与一个“不是自己妻子的妻子”过夜。
无论在临清遭了流寇,还是北平进了火场,他都从未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朝会后用膳时,马兰心那含泪带笑的模样,眸中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思念,此刻无比清晰的再度浮现在眼前。他虽然说服了自己,与其同寝而眠是为迫不得己,可又清楚自己那曲意自宽的虚伪。
林文见陛下今日时常失神,倒是有些担心,更为恭敬地提醒了句,“陛下,虽时辰稍晚,但咱派人知会坤宁宫了,陛下今夜会来,让她们早做准备。”
“谁让你自作主——”朱允炆话说一半,耳根己经不受控制地发热,后面半句责备硬生生咽了,化作一声听天由命的叹息,“哎——朕过去看看吧。”
林文窥见皇帝这无奈又有些妥协的神情,心中那果然如此的笃定变成了料事如神的得意,但他并不敢表露,只当是伴君如伴虎,得意忘形乃是取祸之途也。
两人步出谨身殿,被殿外清冷夜风一吹,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朱允炆无暇他顾,只跟着林文,穿过一重重宫门。
他感觉坤宁宫不像是温柔乡,倒像是走向某个未知的考场,而在那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被无死角的观察着,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坤宁宫己在眼前。宫门前灯火通明,早有得到消息的宫女太监垂手恭候。见圣驾到来,无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林文快步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便有宫女悄然入内通传。
他则是亲自为朱允炆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躬身道:“陛下,请。”
门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属于马兰心常用的苏合香气,幽幽飘出。
朱允炆一脚踏在门槛上,却像被烫到般顿住了。他回头,压低声音,几乎带着点求助的意味:“林...文,你们——不进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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