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雪归途与金使入城

雪是横着飞的。

风像钝刀子，刮过脸上早就冻麻的皮肉，倒是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种木然的僵硬。

马蹄踩在越来越厚的积雪里，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深，出时带起大捧雪沫，马和人一样喘着粗气，喷出的白雾瞬间就被风吹散。

林啸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马缰，另一只手始终按在横刀刀柄上。

怀里的“心石母晶”隔着一层皮袄和裹布，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温热，像揣着一块渐渐烧红的炭。更麻烦的是，那种细微的、仿佛能搅动思绪的波动，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他有时会突然走神，眼前闪过破碎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冰冷的石壁、扭曲的符文、野兽猩红的眼睛和压抑的嘶吼……每次他都猛地咬一下舌尖，用锐痛把自己拉回来。

不能倒在这里。

他是这支小队的锚。

身后，陈三虎和王犸轮流背着受伤的老烟枪。

老烟枪那条胳膊肿得老高，用撕开的皮袄布条和树枝勉强固定着，人己经半昏半醒，额头滚烫，嘴里不时嘟囔着含混的呓语。

苏砚和李老栓一左一右护着，时不时给老烟枪喂一点融化的雪水。

“头儿……歇……歇会儿吧……”

陈三虎喘着粗气，声音从后面传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马……马快不行了，老烟……老烟也撑不住……”

林啸回头看了一眼。

老烟枪脸色灰败，趴在陈三虎背上，气息微弱。

马匹确实到了极限，口鼻喷出的白气越来越浓，步伐踉跄。

这样下去，不等追兵或怪物赶上，他们自己就得垮在这冰天雪地里。

他目光扫过西周。

风雪太大，能见度不到二十步。他们现在应该己经出了蜈蚣岭最险峻的核心山区，但还在北地荒原的范围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整一刻钟。”

林啸终于下令。

不能太久，蒙面人说的“乙三预案”像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他们在一条干涸沟渠的拐弯处找到个勉强能避风的浅凹地。

几人把马牵到最里面，用身体挡住风雪。陈三虎小心翼翼地把老烟枪放下来，苏砚赶紧拿出孙先生给的伤药，但老烟枪的高烧显然不是简单外伤引起的。

“是那股邪气入体了。”

苏砚眉头紧锁，他跟着孙先生时日虽短，但也学了些皮毛，“蜈蚣毒涎，加上洞里污浊阴寒之气，还有……”他看了一眼林啸，“心神受扰，抵抗力就弱了。”

林啸知道苏砚意指“心石”的影响。

他自己都感觉心神不宁，何况本就受伤虚弱的老烟枪。

他从怀里掏出孙先生配的驱寒安神药散，倒出一些，混着雪水给老烟枪灌下去。

药效需要时间。

“这样不行。”李老栓搓着冻僵的手，忧心忡忡，“离沧州至少还有两天路程，老烟这状况……撑不到。”

林啸沉默。

他何尝不知。

但停下是死，继续走也是死。

“我有个想法。”王犸忽然开口，他之前在边境当哨探，对这一带比其他人熟些，“往东南方向再走十几里，有个废弃的烽燧，叫‘野狼墩’。

虽然破了，但墙还在，能挡风。

而且……那里靠近官道支线，偶尔有巡边的马队或者走私的马帮经过。运气好，能碰到人，或许能搞到车或者更多药。”

野狼墩？

林啸在脑子里搜索萧破军画的地图，隐约有点印象，确实在东南方向，不算绕太远。

“那里安全吗？会不会是对方预设的埋伏点？”陈三虎问。

“说不准。”王犸老实道，“但那地方视野开阔，墩台在高处，有情况容易发现。总比在这荒沟里等死强。”

林啸权衡利弊。

去野狼墩，有机会获得补给和援助，但目标也更大，可能暴露。留在这里，只有等死或被动挨打。

“去野狼墩。”他做出决定，“但必须加倍小心。王犸，你前面探路，保持视线联系。李老栓，你照顾老烟枪，我和三虎断后。”

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转向东南。

风雪似乎小了一点，但天色更暗，己是傍晚。

怀里的母晶又烫了一下，林啸心头一紧，下意识回头望去。

茫茫风雪，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什么东西远远缀上的感觉，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沧州城。

童贯被擒、雄州失陷的消息，像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激起的波澜正迅速扩散。

杨延昭肩上箭伤未愈，但己不得不强撑精神，应对接踵而来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