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睁眼就是地狱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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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西年十月初九,河东府青泥沟村。
林昭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入眼是漆黑的屋顶,一根歪歪扭扭的房梁横在头顶,几根稻草从缝里耷拉下来,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冷风从西面八方漏进来,往他脖子里钻。
林昭打了个哆嗦,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医院怎么连暖气都不开?
他想坐起来,一使劲,脑袋“咚”地撞在床板上。
“哎呦——”
林昭捂着脑门,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这才看清,自己躺的地方不是床,是一张木板搭的铺,上头铺了层干草,盖了床硬得跟铁皮似的破被子。
“这什么地——”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一只小手伸在他眼前。
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林昭顺着这只手往下看——破袄子,补丁摞补丁,袖口的棉花都露出来了,硬成一坨一坨的。
他又看看自己的腿。
也是小的,也是黑的,脚趾头从破鞋里露出来,冻得发紫。
林昭:“……”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疼。
他又掐了一把。
还是疼。
墙角蹲着个瘦小的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正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那孩子穿得比他还破,棉袄上好几个窟窿,棉絮都快漏光了。
“哥?”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林昭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
他叫林昭,小名叫狗剩,六岁,娘难产死了。
爹叫林大河,后娘王氏,这男孩叫林晖,是后娘生的弟弟。
哥俩的名字还是以前村里的老秀才给起的。
家里有三间土坯房,五亩薄田,米缸里快见底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六岁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这西面漏风的土坯房。
“所以我是……”林昭喃喃自语,“穿越了?”
没人回答他。
林晖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跑出去喊:“爹!爹!哥醒了!哥傻了!”
林昭:“……我没傻。”
林晖己经跑没影了。
林昭坐在炕上,愣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连续加了一周的班,天天熬到凌晨两三点。
最后一晚,他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心口一疼,眼前一黑,然后就……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双六岁的手,又瘦又黑,指甲缝里还有泥。
得,这辈子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掀开门帘进来。
三十来岁的样子,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得多,脸上全是皱纹,手上都是老茧,穿着件打着补丁的破棉袄,袖口磨得发白。
“狗剩?”男人快步走过来,蹲在炕边,“你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一把抱住林昭,抱得死紧。
林昭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心里明白:这就是原主的爹,林大河。
“爹……”他试着喊了一声。
林大河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饿不饿?渴不渴?头还疼不疼?”
林昭还没回答,外头又进来个妇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往桌上一顿:“醒了就起来喝粥,别躺着装死。”
林昭看了一眼——王氏,原主的后娘。
三十出头,瘦,脸有点黄,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蓝布袄,头发用根木簪随便挽着。
林晖跟在她后头,扒着门框往里看。
王氏把那碗东西往林昭手里一塞:“喝吧,就这点儿了。”
林昭低头一看:一碗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米在碗底飘着。
他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热乎,顺着喉咙下去,整个身子都暖了。
林晖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碗:“哥,好喝不?”
林昭看看他——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上一两肉都没有。
他把碗递过去:“尝尝。”
林晖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的!”
林昭愣了一下。这粥哪里甜了?
但看着林晖那满足的样子,他忽然有点明白了——这孩子,怕是连这种稀粥都喝不上几回。
王氏在旁边看着,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林大河蹲在门口,闷着头抽旱烟,抽两口就咳嗽一阵。
咳完了说:“狗剩,你晕了两天了,可把爹吓坏了。”
两天?林昭心里算了算,原主这是饿晕的。
“地里活忙完了?”他随口问。
林大河摇头:“哪能忙完,豆子还没收完呢,这几天下霜,怕是要坏地里。”
林昭没说话,低着头喝粥。
外头传来鸡叫声。林晖跑出去看,又跑回来:“哥!咱家的鸡下蛋了!”
林昭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确实有鸡,三只,正在地上刨食。
瘦得也是皮包骨头,毛都秃了几块。
王氏在外头骂:“看什么看!鸡蛋是你看的?滚屋里待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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