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杀神回京

三天后，蓝玉回京了。

钟白鹿是听李茂说的。李茂一大早就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白鹿哥，凉国公回来了！带着大队人马，从正阳门进的城，那排场，比陛下出巡还大！”

钟白鹿正在吃早饭，筷子顿了一下。

“比陛下出巡还大？”

“可不是嘛！”李茂压低声音，“我听说随行的亲兵就有好几百，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刀枪晃眼。沿街百姓都看傻了。”

钟白鹿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蓝玉这人，历史上就以骄横跋扈出名。打了胜仗回来，恨不得把“老子天下第一”写在脸上。这在洪武朝，简首就是找死。老朱是什么人？从乞丐做到皇帝，最恨的就是手下人翘尾巴。

但他管不了蓝玉。他连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哪有资格管别人？

“白鹿哥，你说凉国公会不会真的找你？”

“找就找呗。”钟白鹿端起粥喝了一口，“我还能躲到地缝里去？”

李茂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果然，中午刚过，凉国公府的人就来了。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亲兵队长，一身甲胄，腰里别着刀，站在韩国公府门口，扯着嗓子喊：“凉国公请钟先生过府一叙！”

钟白鹿正在屋里补觉，被这一嗓子吼醒了。

他翻了个身，想装没听见。

但亲兵队长又吼了一遍，这回声音更大：“凉国公请钟先生过府一叙！车己备好，请先生即刻动身！”

钟白鹿坐起来，揉了揉脸。

即刻动身？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李善长己经在那儿等着了，脸色不太好。

“钟先生，蓝玉这人……”李善长欲言又止。

“我知道。”钟白鹿笑了笑，“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不好惹。”

李善长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听。他要问什么，能答就答，不能答就推给我，说我不让你说。”

钟白鹿看了李善长一眼，心里有点感动。这老头虽然一开始跟他讨价还价，但处久了，还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李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上了凉国公府的马车，车帘一放，里面黑漆漆的。马车走得很快，颠得他东倒西歪。他索性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蓝玉的生平——捕鱼儿海大捷、横扫漠北、恃功骄横、被老朱剥皮……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深呼吸了一下。

别想了，越想越慌。

马车停在一座大宅门前。钟白鹿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好家伙，这宅子比韩国公府大三倍不止，门口两尊石狮子比人还高，台阶上站着一排亲兵，个个凶神恶煞。

他下了车，被亲兵队长领着往里走。

穿过三道门，绕过两个院子，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厅里摆着酒席，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齐全，还有几坛子酒。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西十来岁，黑脸膛，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短须，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腰里系着玉带，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酒。

蓝玉。

钟白鹿走进大厅，蓝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站起来，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上下打量，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钟白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稳住了，抱拳行了个礼：“凉国公。”

蓝玉这才放下酒碗，开口了：“你就是钟白鹿？”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沙场悍将的粗犷。

“正是草民。”

“坐。”蓝玉朝对面的位置努了努嘴。

钟白鹿坐下来，心里嘀咕：这位置离蓝玉八丈远，跟审犯人似的。

蓝玉又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正式打量他。

“凝儿那丫头，前阵子老往你那儿跑？”

钟白鹿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来了。

“蓝小姐是来问一些事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草民只是如实相告。”

“如实相告？”蓝玉嗤笑了一声，“你告诉她蓝家的结局‘不太好’，这也叫如实相告？”

钟白鹿的手指微微收紧。

蓝凝把这话告诉蓝玉了？还是蓝玉自己打听到的？

“凉国公。”他抬起头，对上蓝玉的视线，“草民说的，是实话。”

蓝玉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告诉我，怎么个不好法？”

钟白鹿沉默了。

他不能说。不是不敢，是不能。现在说了，蓝玉要是急了，做出什么事来，历史就会提前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他还没准备好应对那种局面。

“怎么？”蓝玉冷笑，“不敢说？还是根本没话说？”

钟白鹿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凉国公，草民斗胆问一句——您这次打胜仗回来，陛下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