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言辞。
但只有苏清泠自己知道，她的心，其实已经动摇了。
那可是冰心月华果啊……
那可是能让她突破玄域境的希望啊……
阴无欲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啧啧咂舌。
“玄月仙宗的长老？”
他轻笑一声，那雌雄难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玄月仙宗的长老，就一定好吗？”
苏清泠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阴无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口：
“苏长老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为玄月仙宗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苏清泠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阴无欲继续道：
“可玄月仙宗，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字一句钻进苏清泠耳中：
“你的大弟子，那个平日里抚慰你内心空虚的懂事弟子，说杀就杀了。”
“当着你的面，活生生打死，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而你，堂堂一峰之主，堂堂宗门二长老，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就是你效忠的宗门？”
苏清泠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阴无欲仿佛没看见，继续说道：
“还有。”
“突破玄域境的机缘，直接绕过了你。”
“却给了那个和你一向不对付的月长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清泠：
“苏长老，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苏清泠瞳孔微缩，寒声道：
“胡说八道！”
“月清瞳那贱人突破，是她自己在外面获得的机缘！”
“和宗门有什么关系？”
阴无欲闻言，笑了。
那笑容，满是玩味与嘲讽：
“这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
“苏长老您自己，也信吗？”
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愈发蛊惑：
“放眼整个广元郡，最大的机缘，不就在玄月仙宗内部吗？”
“太虚月华池、月华秘境、玄月圣地……”
他一个个数着，每说一个，苏清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东西，哪一个不是能让玄灵境巅峰突破玄域境的无上机缘？”
“苏长老觉得，月长老的突破，真的和这些没关系？”
苏清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阴无欲说的，正是她一直以来的猜测！
从月清瞳突破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怀疑——
那个贱人，是不是偷偷得到了宗门的什么好处？
不然凭什么？
凭什么她卡在玄灵境巅峰百年都没突破，月清瞳就突破了？
凭什么？
而现在，被阴无欲这么一提醒，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或许，月清瞳的突破，真的就是宗门在暗中相助！
而她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为什么会被排除？
答案，呼之欲出。
上面的人，看自己不顺眼了！
苏清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想起这些年来，自己在宗门内的处境。
虽然贵为二长老，虽然贵为一峰之主，但她的话语权，其实一直不如月清瞳那个贱人！
有什么好事，都是先紧着冰月峰！
有什么资源，都是先紧着月清瞳的弟子！
而她寒月峰，只能捡剩下的！
就连这一次，月清瞳突破，宗门上下欢欣鼓舞，所有人都跑去巴结冰月峰！
而她呢？
她寒月峰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就连她自己的弟子，都有人暗中议论，说二长老不行了，以后得跟着冰月峰混！
这一切的一切，不都说明了问题吗？
苏清泠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她却浑然不觉。
良久。
她抬起头，看向阴无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说吧。”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有什么条件？”
阴无欲闻言，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语气真诚：
“苏长老说笑了。”
“本座哪有什么条件？”
“之前就说了，本座只是想和苏长老交个朋友而已。”
苏清泠冷笑一声：
“你会这么好心？”
“白送的东西，本长老可不敢要。”
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对方还是阴阳合欢宗的副宗主，是玄月仙宗的死对头！
这里面要是没鬼，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阴无欲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轻笑一声，坦然道：
“当然，本座也不是没有私心。”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苏清泠，那雌雄难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认真的神色：
“正如本座方才所言。”
“玄月仙宗太强了，而且越来越强。”
“再这样下去，整个广元郡，将再无我阴阳合欢宗的立足之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坦诚：
“所以，我阴阳合欢宗愿意交苏长老这个朋友。”
“一来，可以得到玄月仙宗未来高层的一丝善意，日后也好相见。”
“二来嘛……”
他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意味深长：
“也可以让玄月仙宗的高层，不那么和睦。”
“如此，我阴阳合欢宗，也算是有可乘之机。”
这话说得，简直坦诚到了极点。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就是要挑拨离间。
就是要让玄月仙宗内斗。
就是要趁虚而入。
苏清泠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丝赞赏：
“鬼蜮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
阴无欲这个人，虽然邪门，但至少光明磊落。
坏，也坏得坦坦荡荡。
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阴无欲闻言，微微一笑：
“那么，苏长老的意思是？”
苏清泠没有再多说废话。
她抬手一招。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将阴无欲手中的玉盒摄了过来。
玉盒稳稳落入她的手中。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冰心月华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但很快，那激动就被她压下。
她抬起头，看向阴无欲，淡淡道：
“朋友就算了。”
“本长老不屑与邪魔歪道为伍。”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不过，日后若是遇到，本长老会饶你们一条性命的。”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那个占据主动的人。
好像阴无欲是在求着她收下这份大礼。
阴无欲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笑容，满是玩味与深意。
“那就……”
他的身形，开始缓缓消散，如同烟雾般诡异：
“多谢苏长老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大殿废墟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雌雄难辨的声音，在大殿中幽幽回荡。
苏清泠站在原地，看着阴无欲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枚冰心月华果。
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洒落，映照在那晶莹剔透的果实之上。
果核之中，那轮弯月的虚影，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苏清泠的嘴角，缓缓上扬。
那笑容，带着激动，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疯狂。
“月清瞳……”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等着吧……”
“等我突破玄域境的那一天……”
“咱们……慢慢算账……”
月光下，苏清泠的身影，静静立在废墟之中。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心月华果。
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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