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春日的暖意，按照闫解成时不时的指点，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那就是于家村。

于莉家的土坯院墙就在村口不远处，院里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自行车刚在院门口停稳，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就快步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曹铭还没松开车把的手，嗓门洪亮，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可算来了！是解成吧？于莉那丫头总跟我念叨，我还不信有多周正，这一看，可真精神！连自行车都有，太体面了！”

曹铭只觉得手被握得生疼，余光里，闫解成从后座下来，站在旁边，胸前的纸花被风吹得不停晃动。

闫解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衣角还沾着院里的晨露，语气急切地对妇人说：“大姑，我才是闫解成。”

妇人转过头，目光先落在闫解成胸前那朵褪色的大红花上，愣了一下，眼皮抬了抬，扫过一旁的曹铭，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神里满是疑惑。

于莉之前明明跟她说过，有个模样周正的年轻人，可眼前这个……她没再往下想，连忙把目光移回闫解成脸上，堆起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解成啊，总听于莉说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模样真精神，跟我们于莉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闫解成嘴角扯了扯，刚才妇人那一瞬间的愣神，他看得清清楚楚，可这种时候也没法计较，只能跟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大姑您太客气了，这点心意，您收下。”

接亲散红包是老规矩，院里的亲戚天没亮就等着，图的就是这个彩头。

眼见红包拿出来，西周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夸赞声不绝于耳。

“解成这小伙子，越看越顺眼。”

“年纪轻轻，办事还这么周到。”

一句句夸奖钻进耳朵里，闫解成飘得有些晕乎乎的，手里的红包不知不觉就被抢光了，等他反应过来，掌心只剩下一把揉皱的红纸。

他这才想起正事，急忙问：“大姑，于莉在屋里吧？我来接她回去。”

妇人正低头数着刚到手的红包，手指沾了唾沫，数得飞快，听到问话头也没抬，用胳膊肘往旁边厢房指了指：“在里头呢，我带你过去。”

几个人走到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妇人清了清嗓子，朝里喊：“于莉啊，解成来接你了，快开门吧。”

屋里立刻传来清脆的声音，像瓷片敲在碗沿上：“姐夫，想进这道门，先把红包递进来，没有的话，可不行哦。”

红包？闫解成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在院子里，红包早就散光了。

说话的肯定是于海棠，于莉的妹妹，新郎迎亲，小姨子拦门要红包，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他现在上哪儿变红包去？

他干笑两声，对着门缝说：“海棠，红包刚才都分给外面的亲戚了，你先开门，回头姐夫一定补给你，双倍都行。”

补？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声音拔高了几分：“哪有迎亲红包事后补的道理？姐夫，今天不把红包拿够，这扇门你就别想打开。”

气氛瞬间凝固，一起来接亲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卡在这一步。

旁边的大姑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打圆场：“海棠，别闹了，先把门打开，啊？”

她话说得软，心里却有点发虚，刚才抢红包的时候，就属她伸手最快。

可于海棠还是个半大孩子，认准的事哪肯轻易罢休，屋里没了声音，只有门板后隐约传来鞋底蹭地的声音，摆明了要耗到底。

门后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那位年长的亲戚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

毕竟屋里等着的是新娘的父母，主人家都没表态，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再多嘴。

闫解成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院里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要是接不回新娘，父亲的怒火，他想都不敢想。

他目光慌乱地西处乱看，最后落在了旁边安静的曹铭身上，悄悄挪过去，压低声音说：“手头方便吗？先借我点钱应应急。”

刚才的对话，曹铭听得一清二楚，也怪闫解成自己，刚才把红包散得太快太彻底，事到如今，总不能一首僵在这儿。

“要多少？”曹铭问道。

“五毛，应该够了。”

这个年代，迎亲的红包就是图个彩头，数额本来就不大，刚才发出去的每个也就一毛钱，现在门里是新娘的妹妹，总得多表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