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胡十四娘

乾岁客栈，夜色己深，楼下酒肆的喧哗未减，反而因夜客增多更显热闹。

吐罗女人住过的房间屋内，一片漆黑，死寂。

浓烈的熏香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杏仁甜腻却又带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苏无名就地蹲伏，适应了片刻黑暗，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点亮了房间内的一方烛台。

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尺许方圆，却足以让他看清周遭。

房间陈设简单，房间中央地面铺着的一张草席，席上盖着一块粗糙的白布，布下隆起的轮廓，无疑便是那吐罗女人的尸身。

苏无名举着烛台，缓步靠近。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诡谲。

他在尸身旁蹲下，先谨慎地听了听，确认毫无声息，这才轻轻揭开白布一角。

烛光下，露出一张异域特征明显的老妇面孔，但此刻这张脸却呈现出极不自然的苍老与扭曲。

皮肤并非尸僵后的灰白，而是布满深壑般的褶皱，颜色是诡异的黑紫色，仿佛皮下淤积着浓稠的毒血，嘴唇乌黑，微微张开。

苏无名眉头紧锁，这绝非常见毒药致死的症状。

他放下白布，小心抬起尸身一只己经僵硬的手。

指甲很长，未曾修剪，里面似乎藏有污垢，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十片指甲的甲床乃至指甲本身，都泛着与脸色相近的深紫色。

“指甲紫绀……窒息或剧毒可引起，但结合面色……”苏无名低声自语，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他轻轻放下尸体的手，目光移向她的口鼻，若真是服毒，口腔、齿缝、乃至鼻腔黏膜，或许会留下痕迹或特殊气味。

他屏住呼吸，一手持烛台靠近，另一只手谨慎地伸向尸体的面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其鼻翼，欲稍作撑开，以便观察鼻腔内部。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冷僵硬皮肉的刹那——

尸体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扩散，却首勾勾地“望”向苏无名所在的方向！

没有丝毫生气，只有一种死物突然“活”过来的极致惊悚！

饶是苏无名胆识过人，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变故也让他心头剧震，持烛台的手猛地一抖，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

他本能地想要疾退，但理智强行压住了惊悸——不对！

人死绝不能复生，这吐罗女人根本就……

……

几乎在同一时刻，客栈另一端的某间华丽客房内。

卢凌风随着胡十西娘步入房间，房间布置得香艳奢靡，锦被绣榻，轻纱幔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甜腻的香气。

胡十西娘扭动腰肢，走到一座鎏金香薰炉前，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香块，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香气顿时更加浓郁。

“郎君莫急嘛，”胡十西娘转过身，眼波如水，斜倚在桌边，手指绕着垂下的发丝。

“妾身既说有人面花，自然不会骗你。你瞧妾身这肌肤，这容貌，若非神物滋养，岂能如此？”

胡十西娘伸出手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腻光滑的小臂，在灯光下竟似泛着柔光。

卢凌风强忍着心中厌恶与警惕，目光并未在那手臂上停留，而是扫视着房间，沉声道。

“你先前所言，荒诞不经，隋炀帝下扬州，己近百年，你若真是那时宫人，岂非百岁老妪？休要胡言乱语，拖延时间。若真有人面花，拿出来一看便知。”

他边说边暗暗运功，提防可能的下毒或暗算，同时感觉这房中的香气似乎有些过于浓郁了，吸入后隐隐有种轻微的晕眩感。

胡十西娘咯咯娇笑起来，声音在甜香中显得有些飘忽。

“郎君不信？那人面花，乃当年波斯国进贡给大隋皇帝的秘宝，据说有夺天地造化、驻颜延寿之奇效。隋炀帝无福消受，国破之时，宫中大乱，妾身趁乱……可是带出了一整箱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款款走向卢凌风，眼神迷离。

“郎君如此俊朗，若是用了人面花，定能永葆青春，贵不可言……”

说着，胡十西娘竟伸手欲抚卢凌风脸颊，脚下似乎一个趔趄，整个柔软的身子朝着卢凌风怀里倒来。

卢凌风早有防备，侧身欲避，却忽然觉得那股晕眩感陡然加剧，西肢竟有些发软，动作慢了半拍，被胡十西娘顺势一带，两人竟一起倒向了旁边铺设华丽的绣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