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拾阳县衙前的青石板路上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咚、咚、咚!鼓声震天。
守门的衙役打了个激灵,慌忙打开侧门,只见一个浑身颤抖的中年男子跪在鼓前,双手还握着鼓槌。
“我……我自首。”
那人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显然是一夜未眠。
胡饼店老板——马槐。
. . . . . .
大堂之上,烛火次第燃起。
独孤遐叔刚刚穿戴整齐,便接到禀报,他快步走入后堂,透过屏风缝隙看了一眼跪在堂前的马槐,心中一阵复杂。
又来了一个。
这桩案子,到底要牵扯多少人?
他深吸一口气,撩袍登上正堂。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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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槐跪在堂下,浑身颤抖,却一字一句,将昨夜的事和盘托出。
他父母是盗墓贼,多年前被官府抓获,由刽子手娄礼德行刑处死。
这是他一生的污点,也是他一生的噩梦。
为了赎罪,为了替父母还债,他拜独孤羊为师,学习制作防盗泥俑。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像他父母那样,因为盗墓而家破人亡。
昨日,他去灵渡明器店给独孤羊送制泥俑的黏土,可独孤羊不在。
等在店里的,是娄青苔。
那年轻人一见他,便红了眼。
“马槐!你来得正好!”
娄青苔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满眼都是血丝。
“我爹吃了你家胡饼,中毒死了!是你!是你们!你爹娘是盗墓贼,是我爹砍的头!你怀恨在心,毒死我爹报仇!独孤羊收了你的好处,做假尸检,包庇你这个凶手!”
马槐拼命解释,说胡饼没问题,说不关独孤羊的事。
可娄青苔不听,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激动,一口一个“盗墓贼的儿子”,一口一个“沆瀣一气”“毒父灭口”“收受贿赂”。
马槐忍了又忍,可当娄青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爹娘死有余辜,你也是天生的贼种”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店堂滚到角落,马槐骑在娄青苔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他只想让他闭嘴,只想让他别再说了,可等他回过神来,娄青苔己经不动了。
眼睛翻白,脸色青紫,嘴唇发乌。
马槐吓傻了,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一声惊雷。
他浑身一颤,松开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明器店。
……
“小人以为……以为把他掐死了。”马槐的声音沙哑,“小人逃回家,一夜没睡,越想越怕,今日天一亮,便来投案自首。”
他重重磕头:“小人认罪!小人杀了人!求大人明断!”
. . . . . .
堂上一片寂静。
独孤遐叔望着马槐,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人,以为是自己杀了娄青苔,可他不知道——娄青苔真正的死因,是胸口那处致命压痕。
是牛大名。
是那个为了掩盖偷盗行径、用沙袋砸死娄青苔的牛大名。
独孤遐叔深吸一口气,没有打断马槐。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着,等所有人到齐。
. . . . . .
天色大亮,县衙门前,人越聚越多。
今日是宣判之日,这桩牵扯三条人命、两具泥俑藏尸、无数隐情的案子,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巳时正,县衙大门洞开。
人群蜂拥而入,将大堂外围得水泄不通。
堂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下,独孤遐叔端坐案后,一身官袍,神色肃然。
他的左侧,坐着独孤羊的母亲曹慧。
老妇人一身素衣,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可脊背挺得笔首。
她望着堂下那些跪着的人,目光里有悲痛,有仇恨,也有一丝——等待。
等待一个公道。
她的身旁,站着春条。
春条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也挽得简单,再无昨日的张扬轻佻。
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可她的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右侧,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娄青苔的妹妹——娄青鸟。
她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眼眶泛红,却咬着唇,没有落泪。
她的目光,落在堂下那些跪着的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这些人,都与她哥哥的死有关,她要亲眼看着,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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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六个人跪成一排。
牛大名跪在最前面,浑身抖如筛糠。他的脸上再没有往日的嚣张,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董好古跪在他身侧,身上的锦袍己经皱成一团,发髻散乱,再无昨日的儒雅从容。他的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鲁大跪在董好古身旁,面无表情。他己经知道自己的结局——绞刑,秋后处决。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求饶,只是静静地等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4章 明镜高悬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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