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从江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阿凯比平时更早起了。陈屿下楼时,他己经把牧马人的后备箱重新整理了一遍——调料箱摞在登山包上面,吉他用绑带固定在座椅背后,从江带回来的烤香猪用粽叶裹了三层,塞在最里面。他蹲在后备箱前面,像一个即将远征的司务长在清点粮草。
“侗果要趁热吃。”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黎平有家店,天亮开门,卖第一锅炸出来的侗果。去晚了就没了。”
林昭禾从楼上下来,头发是湿的。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坐进副驾。小耳朵跟在她后面跳上车,在扶手箱上蹲下来,黄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它也没睡醒。
弹幕己经蹲着了——
“早!今天去黎平?”
“阿凯又在报菜名了”
“侗果是什么”
“小耳朵没睡醒的样子好可爱”
“它的眼睛都睁不开”
牧马人驶出从江县城。晨雾还没散,都柳江在雾里变成一条模糊的银灰色带子。路两侧的村子还没醒,吊脚楼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挑着担子从雾里走出来,又走进去,像从一场梦里走进另一场梦。
从江到黎平的路,比榕江到从江更窄。321国道在山里绕,弯道不急,但多。每翻过一座山,地貌就变一点——喀斯特的馒头山慢慢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更、更古老的山体,上面长满了杉树和毛竹。路边的村子从侗寨变成了苗寨——吊脚楼的样式不一样了,侗族的吊脚楼是整片青瓦屋顶连在一起,苗族的吊脚楼则是一栋一栋独立着,中间隔着菜地和竹林。
阿凯把手机贴在车窗上拍。他不说话的时候,拍东西的样子很安静——镜头贴着玻璃,焦距拉得很实,偶尔手动调整一下曝光。拍完一段,他回看,不满意,删掉,重新拍。
“光线不对。”他自言自语。“等太阳出来再拍。”
弹幕:
“阿凯的强迫症犯了”
“美食博主的职业素养”
“他对画面的要求比主播高多了”
“主播:有被内涵到”
陈屿没理他。他看着前方的路。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了,雾开始散。都柳江在公路右侧露出来,水面上有薄薄一层金光。江对岸的村子醒了,炊烟从瓦缝里升起来,在晨光里变成淡蓝色。一个苗族妇女在江边洗菜,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隔着江面传过来,轻得像隔着几层玻璃。
林昭禾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江风灌进来,带着水草和炊烟的味道。小耳朵的鼻子动了动,残缺的耳朵竖起来,但它没睁眼。
“还有多远。”林昭禾问。
“西十公里。”阿凯看了一眼导航。“那家店在黎平老车站对面,没有招牌,门口有一棵榕树。老板娘是个侗族阿婆,炸了西十年侗果。”
弹幕开始自发科普:
“侗果是黔东南特产,糯米和黄豆做的”
“炸完裹芝麻,又香又酥”
“我在黎平吃过,真的好吃”
“西十年,老手艺了”
ID“湘南老表”补充:“侗果是侗族传统茶点,用甜藤汁和糯米做,发酵后炸,外酥内软。黎平、榕江、从江都有,但黎平的最有名。”
弹幕:“课代表上班了”“湘南老表什么都知道”“这就是行走的百度百科”。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黎平到了。
黎平比从江大,比凯里小。县城建在山间的平坝上,街道比从江宽,楼比从江高,但节奏是一样的慢。早上七点半,街上的店铺刚开门,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汽,卖菜的三轮车停在路边,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本地话的吆喝。
阿凯指挥陈屿把车停在老车站对面。车站己经废弃了,候车厅的玻璃碎了一半,大门用铁链锁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车站对面那棵榕树还在——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气根垂下来,像老者的胡须。榕树后面,是一间极小的店面。门面不到两米宽,没有招牌,只有一口油锅支在门口。油锅后面站着一个侗族阿婆,围着蓝布围裙,正在往油锅里放东西。
阿凯下车,走到油锅前面。他用凯里话叫了一声“阿婆”。阿婆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缺了两颗牙的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很暖。
“你又来了。”她用侗话夹杂着西南官话说。“这次带人来了?”
阿凯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陈屿和林昭禾。阿婆多看了林昭禾两眼,用侗话说了句什么。阿凯翻译:“她说你长得好看,像侗族的姑娘。”林昭禾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弹幕疯了:“小姐姐被夸了”“她耳朵红了!”“截图截图”“林昭禾耳朵红第一次”“侗族阿婆眼光好”。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爱吃糖醋的医生《环球旅人:我的直播系统爆红全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章 侗果与枪声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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