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道走到尽头,天己经黑透。
姜无烬把老李头放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背人背太久,肌肉撑不住了。
老李头的断腿肿得发亮,裤腿被血浸透,一碰就疼得倒抽气。
“丫头……你把我放下吧。”
“己经放下了。”
“我是说……别管我了。”
姜无烬没答话,蹲下来撕开他的裤腿。小腿歪着,断骨没刺穿皮肤,但皮下淤血紫得发黑。
半阙在她腰间发光:“他会死。”
“我知道。”
“你救不了他。”
“我知道。”
“那你还救?”
姜无烬站起来,在周围找木板。废弃猎户道旁有间塌了半边的木屋,她踹下一块门板,拖回来。木头朽了一半,用力就掉渣。
“找木板做什么?”半阙问。
“夹板。”
“你连草药都没有。”
“先固定骨头。”
老李头疼得满头汗,看着这丫头蹲在自己腿边,用一块朽木门板比划长短。她手还在抖,但动作很稳。
半阙沉默了一会儿:“东边三里地,有止血的蓟草。”
“你不是只讲因果吗?”
“因果里包括药草长在哪。你到底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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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无烬在月光下摸黑找蓟草。
三里地,来回六里。老李头一个人躺在木屋废墟里,断着腿,发着烧。她跑得比逃命时还快。
蓟草长在一棵雷劈过的老槐树下。叶片带刺,扎手。
她蹲下拔草时,踩死了一只蚂蚁。
半阙立刻来了精神:“你看,又来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踩它,回头你还得摔。”
“我忙着救命,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告诉你因果。你踩死蚂蚁,我记下了。至于什么时候报,天道说了算。”
姜无烬拔满一把蓟草,转身往回跑。
然后她真的摔了。
脚下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灌木丛里,蓟草撒了一地,手掌擦破一层皮。半阙在她腰间震了震,光纹明灭。
“我说了吧。”
姜无烬趴在地上,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爬起来,捡蓟草,继续跑。
半阙忽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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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头烧得厉害。
姜无烬把蓟草嚼烂敷在他腿上,用门板和布条固定。没有酒消毒,没有干净纱布,连口水都是苦的。
“丫头,”老李头烧得迷糊,“你走吧……我老了,不值当……”
“闭嘴。”
她把最后一条布条扎紧。门板夹着小腿,歪得没那么厉害了。老李头的呼吸渐渐平稳,昏睡过去。
篝火不敢生。浊气引来了野兽,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嚎叫,像狼,又像别的什么。姜无烬靠着木屋残墙,把铜钱从腰间解下来,摊在掌心。
它发着微弱的光,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你说你是神源碎片。”
“九神之首的命核碎片,自愿碎形护道,等待守心之人。”
“等到了吗?”
半阙沉默了一下:“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你踩死蚂蚁会摔跤,说明因果法则认你。但你心念不够纯粹——你救老李头,一半是不忍,一半是愧疚。愧疚不是纯粹。”
姜无烬把铜钱翻了个面。“守心”那面朝上,字迹被铜锈侵蚀得有些模糊。
“我八岁那年,老乞丐被浊气吞了。他让我跑,我跑了。”她说,“我没回头。一次都没有。”
半阙没接话。
“后来我回头了。他没了。只剩一滩水渍。”
风从破墙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铜钱微微晃动。
“所以你救老李头,”半阙说,“是在还老乞丐的债。”
“不行吗?”
“行。但因果不认债,只认心。你心里有愧,天道就给你补。补来补去,你永远欠着。”
“那怎么办?”
“要么放下,要么变成纯粹。”
姜无烬把铜钱攥进掌心。星纹在左眼尾烫了一下,淡金色的光透出指缝。
“变成纯粹是什么意思?”
半阙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吐槽腔,带着一种古老的郑重。
“守心。不是无情,是明知有悔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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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老李头醒了。
烧退了些,他看清姜无烬靠在墙边,手里攥着那枚发光的铜钱。左眼尾的星纹在黑暗里像一小片金箔。
“丫头……你那个印子……”
“胎记。”
“不是胎记。”老李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年轻时在洛川见过。一个游方郎中,左眼尾也有这个印。后来他被缉异司抓走了。他们说……那叫承祀者印记。”
姜无烬睁开眼。
“什么是承祀者?”
老李头摇摇头,又昏睡过去。
半阙在她掌心震了震:“他知道的不多。承祀者,就是被神源印记选中的人。九神陨落后,印记散落九州。每个承祀者身上都会浮现星纹。”
“你选中了我?”
“不是我。是灵族残影。我只是碎片。”
姜无烬摸了摸左眼尾。星纹不烫了,但按上去有轻微的脉搏感,像皮肤下面藏着一颗小小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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