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光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希望你当中间人，帮他拉拢几个武将。”
裴沅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倒是会想。”
谢扶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他的目的不是拉拢。是想栽赃陷害，说你谋反。”
裴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有说话。
谢扶光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父亲背后的人，是谁？”裴沅突然问。
谢扶光摇了摇头。
“不知道。能让父亲那么听话的人，地位肯定在他之上。”他想了想，“这样排除一下，应该没几个人。”
裴沅看着他，眼神带着审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扶光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裴沅看来就是为了陆晚宁而来。
裴沅看着他的表情，脱口而出：“我是不可能把陆晚宁让给你的。”
谢扶光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自己对陆晚宁的感情都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笑容苦涩，有自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我也不会痴心妄想。”他顿了顿，“我父亲许诺，这事成了，把亲王府在京城的两个钱庄交给我打理。”
裴沅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想跟你合作。”谢扶光的声音很低，“你调查背后要弄死你的人，我拿到我想要的钱庄。各取所需。”
裴沅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判断谢扶光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这个人从前跟他作对，跟他抢陆晚宁，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
可最近，他的态度变了。
从那次在宫门口提醒他小心裴之还开始，到这次告诉他父亲要栽赃他。
他在示好，在投诚，在为自己留后路。
“好。”裴沅点了点头。
谢扶光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对裴沅行了个礼。“多谢。”
裴沅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只是觉得，你还有点用。”
谢扶光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想着谢扶光那些话，想着他父亲背后的人，想着那个要栽赃他的人。
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脑海中突然闪过陆晚宁刚才冲出去的样子，想起她挡在谢扶光面前说“我是裴沅的人，这辈子都是”时的表情。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甜。
他转过身，往后院走。
陆晚宁正坐在窗边等他，手里拿着本书，可那书拿倒了也没发现。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他走了？”
裴沅点点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跟你说什么了？”陆晚宁放下书，看着他。
“没什么。”裴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就是谈了点合作。”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没有再问。
…..
谢扶光从裴沅那里离开之后直接回了亲王府。
马车在亲王府门口停下。
谢扶光下了车，往里走。
刚走到回廊拐角处，他听见一阵说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他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往那边看去。
他的那个庶弟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跟顾安倾说着什么。
顾安倾穿着一件粉色的衣裙，头上珠翠环绕，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没有从前的骄傲，只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讨好。
谢扶光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
他想起顾安倾从前的样子，那时候她是太师府的嫡女，高高在上，谁都看不上眼。
如今呢？
太师府败落了，她的名声也臭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嫁给他的庶弟。
他心里突然有些感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庶弟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周围的下人都能听见。
“嫡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谢扶光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嚣张和挑衅。
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
他冲上去，一拳打在庶弟脸上。
男人往后倒去，手里的折扇飞出去，掉在地上。
他捂着脸，满嘴是血，狼狈极了。
顾安倾吓坏了，尖叫了一声，蹲下去扶他。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发颤。
周围的下人一个个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谢扶光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个人，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唾沫，血和唾沫混在一起，吐在地上。
“什么东西！”
他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可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没有人敢接话，连顾安倾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扶光走回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的手气得还在发抖。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嫡子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踩在脚下？
谁踩谁，还不一定呢。
他得跟裴沅合作，得拿到那两个钱庄，得让父亲知道，他不是废物。
庶弟不是得意吗？
那就让他得意几天。
等亲王府倒了，看他还能得意什么。
谢扶光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夜色，站了很久。
一闭眼就是庶弟那张得意的脸，就是顾安倾那副讨好的表情，还有父亲看他时那种失望的眼神。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时候，如果宁儿还在自己身边那该多好啊！
他能抱着她倾诉自己内心的不甘和委屈。
按照她的性子，大概是会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脑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他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无数个夜晚，谢扶光都在后悔。
他为什么不早点醒悟，不早点发现自己对陆晚宁的爱早就超过了太师府能给予自己的荣誉。
如果。。。
如果一切能重来，他绝对不会让裴沅从自己的手中抢走陆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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