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莹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得意。
她等着萧驰勃然大怒,等着他拍案而起,等着他命人把那个贱人拖出去。
可萧驰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像深冬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种看不出,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慌。
赵婉莹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纸举在半空,有些尴尬。
“萧驰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试探。
萧驰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赵婉莹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谁让你查她的?”
赵婉莹一愣:
“我……我是为了你好。那个奶娘不清不白,随便就跟野男人无媒苟合,难保她没有脏病——”
“闭嘴。”
两个字,像两把刀,干脆利落地插进来,把赵婉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萧驰坐直了身子,那双沉沉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像冰面下的岩浆,滚烫的、汹涌的、随时都会喷薄而出。
“谁让你诋毁她的?”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赵婉莹身上,
“她是什么样与你有何干?!”
赵婉莹被这一连串的发问问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萧驰这个样子。
从前她来将军府,萧驰虽然冷淡,但至少是客客气气的。她以为他就是那个性子,对谁都一样。
可此刻她才知道,原来萧驰也是会发怒的。
不是暴跳如雷的那种怒,而是压着的、沉着的、像火山爆发前的那种沉默。
比任何怒吼都更可怕。
“她是我将军府的人。”
萧驰的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沉了,
“她的名声,由我来护。她的过去,由我来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嚼她的舌根?”
赵婉莹的眼眶红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纸散落在地上。
“我……我只是……”
“你这是什么?”萧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你只是闲得无聊,来我府里找茬?还是你觉得自己是郡主家的女儿,就可以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赵婉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训斥过。
她想反驳,想说“我是为了你好”,可还没等说出来,萧驰已经发话。
“来人。”萧驰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门外。
亲卫推门进来:“将军。”
“送出去。”
萧驰说,目光已经移开了,落在床帐的鸦青色绣纹上,像是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
“从今日起,将军府的门,不许她再靠近。谁要是敢放她进来,提头来见。”
最后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可亲卫的脸色都变了。
提头来见。
那是军中最高级别的军令。
谁放赵婉莹进来,谁就是死。
赵婉莹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被亲卫半请半拖地带出了主院,穿过回廊,绕过影壁,一路走到将军府的大门口。
夜风凉凉的,吹得她脸上的泪痕发紧,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门外,看着那两扇沉沉的朱漆大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她被关在了外面。
赵婉莹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不是委屈的抖,是气的。
萧驰为了一个奶娘,把她赶了出来。
一个未婚先孕、跟野男人厮混、生了野种的贱人,他居然护着她?
赵婉莹咬着牙,眼泪不流了,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阴沉。
“走。”她转身,上了马车。
翠屏小心翼翼地跟上来,不敢说话。
马车驶离将军府,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赵婉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甘心。
她怎么可能甘心?
凭什么萧驰这么护着一个低贱的奶娘!
马车里的烛火晃了晃,赵婉莹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她闭着眼,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萧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句“你算什么东西”,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转,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从小到大,她赵婉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她是永宁郡主的女儿,是皇亲国戚,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供着?
萧驰哥哥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居然这样对她。
赵婉莹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有一种阴沉的、像淬了毒的光。
“翠屏。”
翠屏连忙凑上来:“姑娘……”
“那个刘二少爷。”
赵婉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青阳县的那个,想纳苏淡月为妾的那个,他现在还惦记着那个贱人吗?”
翠屏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奴婢不知。不过听说那刘二少爷在青阳县是出了名的好色,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他都想弄到手。当初苏淡月跑了他就到处找,找了半个月没找着才罢休。”
赵婉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不是高兴,是一种阴冷的、带着恶意的、像猫戏弄老鼠时露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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