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吧。”萧驰说,声音还有些哑,“明日再过来。”
苏淡月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那人靠在床头,闭着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喉结又滚了一下,像是在咽着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
萧驰还是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苏淡月脸一红,飞快地转过头,推门出去了。
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烫意。
她低着头,快步往后院走,脚步还有些飘。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月白色的衣襟被她仓促拢上,扣子还扣错了一颗,歪歪扭扭的。
她伸手,隔着衣裳轻轻按了按。
感觉还留在上头,挥之不去。
她缩回手,攥紧袖口。
快步走了。
...
那晚苏淡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厢房的。
只记得腿是软的,手是抖的,脸上的烫意到了后半夜才渐渐褪去。
她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的一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再想了。
明日还要早起去喂药....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
而前院那边,萧驰也没睡。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昏黄的光晕笼着那扇紫檀木大床。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像是在反复回味着什么。
那画面太清晰了。
她闭着眼咬着唇的模样,那一声又轻又软的“嗯”。
像刻进脑子里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
.....从她走后就没消下去过。
病了大半年,这东西也跟着沉寂了大半年。
他本以为这副身子已经废了,没想到.....
萧驰深吸一口气,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那不该有的反应。
可盖得住身子,盖不住脑子。
那味道似乎还留在味蕾。
甜的,淡淡的甜.....
他皱了皱眉,把那念头掐断。
不过是个奶娘。
不过是为了治病。
可越是这么想,那画面越是清晰。
她坐在床沿上,衣裳半解,低着头不敢看他,睫毛颤得像蝴蝶扑翅。
他俯身凑过去时,她浑身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停了。
小娘子皮肤简直白得发亮,稍微用些气力,就能留下红痕,更别提.....当药引治疗时....
又娇又柔.....
萧驰猛地睁开眼。
不能再想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冷冷的一层,照在他紧皱的眉头上。
可闭上眼,还是她。
那张泛红的脸,那双含着水光的眼,那被咬得泛白的唇。
还有那声“嗯”,又轻又软,像小猫叫似的,从唇缝里漏出来,挠在他心尖上。
他攥紧了被角。
指节泛白。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盯着墙壁上那一片月光,盯着盯着,眼前又浮现出她离开时的背影。
腿是软的,扶着门框才站稳,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一红,飞快地跑了。
那一眼,怯怯的,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
萧驰闭上眼。
喉结又滚了一下。
……明日。
明日她还要过来。
翌日·卯时
天还没亮,门就被敲响了。
“苏娘子,苏娘子?”
是青竹的声音。
苏淡月连忙起身,披了件衣裳去开门。
青竹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铜盆,里头盛着热水,上头飘着帕子。
她笑嘻嘻的,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
“王嬷嬷让我来给您送热水,说让您好好洗漱洗漱。”
苏淡月愣了愣:
“往日不是我自己去打水么?”
“今日不同啦。”
青竹眨眨眼,压低声音,
“神医说了,将军的病情有起色,往后这药要按时按点地服,耽误不得。王嬷嬷说,往后您就专心给将军治病,旁的杂事都交给我。”
苏淡月的耳根悄悄红了。
专心给将军治病。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接过铜盆,低声道了谢。
青竹却不急着走,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娘子,您可真好看。昨儿个晚上,前院那边都在说,说娘子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苏淡月垂下眼:“别瞎说。”
“我没瞎说。”青竹凑近些,声音更低了,“苏娘子你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这话青竹倒是没乱说,她就是这么觉得的。
苏淡月闻言,有些羞涩,不免也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瞥了一眼,自己也怔了一瞬。
那水面映出的面容,与半月前已大不相同。
皮肤白了,是那种嫩生生的白,像剥了壳的鸡蛋,透着薄薄的血色。颧骨原本有些突,如今被一层薄薄的肉覆住了,线条圆润起来。
下巴尖尖的,却不再是瘦出来的尖,是骨相本就生得那样。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原主的眼睛本就生得好,眼尾微微上挑,是一双天生的含情目。
可从前穷苦,眼里总带着黄气,雾蒙蒙的,像蒙了尘的珠子。
如今养好了,那尘被擦去了,露出底下的光华来。
黑白分明的,水润润的,看人时像含着一汪泉,不笑也带着三分情意。
青竹看得有些呆了。
“苏娘子,您这模样……”她咽了咽口水,“说您是奶娘,谁信啊。您这分明是——”
“青竹。”苏淡月轻声打断她,耳根泛着红,“别胡说。”
青竹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住了嘴,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苏淡月脸上瞟。
苏淡月没再理她,低头洗漱。
水是温的,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上来,把那点残存的困意都蒸散了。
她慢慢地擦着脸,擦着脖子,擦到锁骨时,指尖顿了顿。
那里有一小片红痕。
她低头看了看,是昨夜留下的。
他低头时,下巴蹭过的地方。
那人的下巴上有青黑的胡茬,硬硬的,蹭在皮肤上像细砂纸。
苏淡月连忙把衣襟拢紧了些,垂下眼,不再看。
洗漱完了,青竹递过来一身新衣裳。
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料子软软的,摸在手里滑溜溜的。
上衣是交领的,领口镶着一圈窄窄的牙白色滚边,裙摆宽宽大大的,走起路来飘飘荡荡。
“王嬷嬷让人做的。”青竹说,“说您那件旧袄太不像样了,所以多给你备几件换洗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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