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市中心，翡翠湾小区。
夜已经很深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
王高明的黑色奥迪停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这几天没空洗车，也没心思洗。
吴晓鹏被绑架后，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神经紧绷，电话不敢关机，睡觉不敢沉。
今天跑了一整天，都是在忙吴晓鹏的事情。
他熄了火，从车里出来，拎着公文包往楼道里走。
只是没想到，电梯坏了。
看着上面贴着的电梯维护公告。
王高明只能爬楼梯上去。
他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出他疲惫的影子。
一楼，二楼。
他扶着栏杆往上走，公文包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四十六岁了，身体大不如前，以前爬十楼都不带喘的，现在爬四层就心跳加速。
他揉了揉太阳穴，准备继续往上走。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上面冲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湿漉漉的白毛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很香，很浓，很烈，直冲脑门。
王高明想喊，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想挣扎，身体被死死按住，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
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意识迅速模糊，像有人关掉了一盏灯，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高明倒下的时候，丁元奎从他身后闪出来，把他拖到墙角。
赵大刚从楼下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王高明抬下楼，塞进停在单元门口的面包车。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听到。
……
仙乡县，下午四点。
阳光还很好，照在仙乡一中的校门口，把那些接孩子的家长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凌峰背着书包从校门里出来，书包很重，压得他肩膀一高一低。
他今年十五岁，读初三，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跟他爸长得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看着习题册，上面有一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通。
他走到公交站等车。
站台上人很多，挤挤挨挨的，有人打电话，有人看手机，有人聊天。
王凌峰站在最边上，靠着站牌，还在想那道数学题。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离他不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
车门滑开了，两个戴头套的男人跳下来，动作很快，像演练过无数次。
一个从后面捂住他的嘴，一个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塞进车里。
他的习题册掉在地上。
书包也掉了，课本散了一地，被风吹着翻了几页。
公交车来了，又走了。
站台上的人少了一半，又多了几个。
有人望着面包车远去的方向，有的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帮忙报警。
……
面包车在城郊的仓库前停下。
金宝已经等着了，站在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丁元奎从车上下来，打开后车门，把王高明从里面拖出来。
王高明还没醒，耷拉着脑袋，像一条死鱼。
赵大刚跟在后面，把王凌峰也拖出来。
小孩醒着，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很大，浑身在发抖。
金宝看着王凌峰，沉默了几秒，随后，他移开目光，把手里的烟掐灭：“分开关。大人关里面，小孩关外面。”
丁元奎点了点头，把王高明拖进仓库最里面的隔间，扔在地上。
赵大刚把王凌峰带到仓库外面的杂物间，锁上门。
金宝走进隔间，蹲下来，看着王高明。
他还昏迷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金宝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浇在王高明脸上。
王高明猛地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惊恐。
他看到了金宝，看到了丁元奎，看到了仓库里昏暗的灯光和斑驳的墙壁。
他想动，发现手脚被绑着，绳子勒得很紧，动不了。
“王律师，醒了？”金宝的声音不大，脸上还带着笑。
王高明并不认识金宝，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这是犯法的……”
金宝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王律师，你帮吴晓鹏处理顶包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犯法？”
王高明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知道对方既然敢抓他，就一定掌握了什么。
“你儿子在隔壁。”金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今年十五岁吧？读初中，成绩还不错，上次月考考了年级前五十。你老婆还不知道，我们没动她，当然，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接她过来，让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王高明的脸刷地白了。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睛里的恐惧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你们别动我儿子……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别动他……”
金宝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放在王高明面前。
录音里是吴晓鹏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可以去找王高明，是他负责操办的。他知道所有事。你们抓他，逼他说。他要是不说，就抓他儿子。”
王高明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着，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金宝。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的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碎玻璃。
金宝从架子上取下dV机，打开镜头盖，按下了录制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屏幕里出现了王高明的脸。
苍白的，扭曲的，布满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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