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旋转，天和地换了好几次位置。
肖琦听到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刺耳，像有人在尖叫。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吴晓鹏停下车，回头。
肖琦躺在地上，电动车摔在旁边，车筐变形了，餐盒散了一地，麻辣烫的汤洒出来，冒着热气。
她一动不动。
吴晓鹏看着那滩麻辣烫的汤，看着散落的炸鸡，看着扭曲的车筐，看着肖琦躺在地上的姿势。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像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
然后他皱起眉，跑过去。
“肖琦！肖琦！”
他蹲下来，喊她的名字。
肖琦闭着眼，没有反应。
她的脸上有血，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
吴晓鹏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他的声音很急，像任何一个看到朋友出车祸的人该有的样子。
挂了电话，他站在她旁边，焦急的等着。
阳光很晒，他的影子罩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脸上是焦急的表情，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救护车来得很快。
医生和护士把肖琦抬上担架，吴晓鹏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警笛响起来，车子穿过街道，往医院的方向开。
……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刘高阳正从厕所出来，他甩着手上的水，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分部群里的消息。
“肖琦出车祸了，在人民医院抢救。”
是吴晓鹏发出来的。
他愣在厕所门口，手还滴着水。
水珠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着那些水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转身就跑，跑到三楼，推开互助会办公室的门。
“琛哥！”刘高阳的声音很大，带着喘，“不好了，肖琦出车祸了！在人民医院！”
陈琛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手机。
听到刘高阳的话，他的手顿了一下，手机屏幕停在群消息的页面。
他已经看到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出的车祸？”
“不知道，吴晓鹏只说肖琦被货车撞了，在抢救。”
刘高阳的声音还在抖。
陈琛没再问。他拿起手机，拨了林向东的号。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东哥，肖琦出车祸了。在人民医院，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马上先停止所有学生的兼职。”
林向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快。
“明白。”陈琛挂了电话，在管理群发了一条消息：“所有兼职暂停，等通知。”
消息发出去，下面很快跟了一排“收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外走。
刘高阳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陈琛穿过操场，走得很快。
刘高阳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校门口，一辆出租车正在下客。
陈琛拉开车门坐进去，刘高阳也跟着坐进来。
“人民医院。”陈琛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踩了油门。
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在门诊大楼一楼，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地板白晃晃的。
林向东到的时候，急救室的门还关着，门上的红灯亮着，写着“手术中”。
走廊里有几个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很轻的声音。
吴晓鹏坐在急救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攥着手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林向东，站起来。
“东哥。”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自责，“对不起，我们不该太贪心，不该为了多接单去抢黄灯。”
林向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吴晓鹏脸上的表情很懊恼，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林向东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问道：“怎么回事？”
吴晓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因为顺路，觉得时间够，就多接了两单。
有一单快超时了，为了抢时间，他抢了黄灯。
他过去了，肖琦慢了一步，被右转的货车撞了。
他说得很详细，时间、地点、路线，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一个做了充分准备的汇报。
说完，他低下头，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都怪我，不该带她一起跑。”
林向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晓鹏说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每个反应都恰到好处。
自责、懊悔、担心，该有的都有了。
但林向东心里清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肖琦躺在里面，正在抢救。
她是东升互助会的一员，做的是互助会安排的兼职，骑的是吴晓鹏借的车，接的是吴晓鹏手机上的单。
她品学兼优，家庭困难，是光德中学用奖学金挖来的好学生。
这样的学生出了事，媒体会怎么写？
网上会怎么传？
他看着吴晓鹏，吴晓鹏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吴晓鹏先移开了，低下头。
“你先去休息吧。”林向东的声音很平，“这里我派人负责。”
吴晓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
红灯还亮着，“手术中”三个字很刺眼。
他转回头，继续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越来越远。
猴子来得很快，几乎是跑进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站在林向东面前，喘着气：“东哥，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林向东看着他，“你负责肖琦的事，所有医药费东升出。跟医院说，用最好的药。”
猴子点头，转身去找医生。他的步子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响。
走廊里的护士侧身给他让路，看着他走进医生办公室。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和一个老人。
女人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
她跑到急救室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门，腿软了，整个人往下滑。
旁边的男人扶住她，自己也在发抖。
老人站在后面，手扶着墙，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一幕，恰好被吴晓鹏看在眼里，他努力绷着自己的脸。
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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