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我这就去。”春生抹了把眼睛。
再端水进屋时，脸上干干净净，已经瞧不出哭过。
他放下水，便背过身去，男女七岁不同席，虽然小鱼今年还只六岁，可该避着的都不能含糊。
一直等着陆绾绾擦完，他才忍不住问：“姑娘，小鱼这腿，如今便是治好了？”
“哪有这么快？”陆绾绾嘴角轻抽。
“我又不是天上补天的仙女！今日将先前长歪的腿敲断，再推正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小鱼的腿疾有些日子了，所以，起码得好好养三个月。”
春生听罢，一双眼蹭地亮了起来，“姑娘是说，养上三个月，就能好了？”
“可以这么说。”陆绾绾放下帕子，拿起昨夜捣好的药膏，用小刮子给小鱼伤处涂上。
“嘶，好凉啊……”
小鱼刚缓过神，肌肤忽然一阵清凉，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姑娘给敷的什么药？好舒服，小鱼的伤口都不怎么觉着疼了。”
陆绾绾笑了笑：“这药我给它取名补骨膏，主要用骨碎补制的。
我之后会给你再制两罐存着，每月一罐，隔一天换一次药，你每日敷着，这骨头长得更快。”
“骨碎补？”小鱼眨眨眼，“它叫骨碎补，是不是意思就是说，碎成渣渣的骨头也可以补起来？”
陆绾绾一愣，旋即乐了，“对，小鱼说的没错，这骨碎补只要用好了，碎掉的骨头都能给补起来。”
“这个药膏，肯定很贵重吧？”春生想了想，“这个药钱，姑娘从春生的工钱里扣罢，只是可能时间会要长些。”
“不必，一码归一码，治腿是答应好的事，这药钱自是包了。”陆绾绾摇头拒绝。
考虑到这两兄妹虽年岁小，但却是个认死理的性子，她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些草药，大山里长不少，对于识货的是个宝，不识的就是一根草，无所谓贵重不贵重。”
“这怎么成？”春生连摆手。
陆绾绾挑眉，“那等小鱼的腿完全康复之后，你们兄妹俩去给我采几斤骨碎补，总成了吧？”
在她前世的华国，骨碎补，是唐明皇亲赐名的中草药，可谓骨科界圣药。
顾名思义，它能像补丁一样修复碎掉的骨头，让断骨再生。
这玩意其实是一种寄生草本，大多长在石壁、老墙和老树树干之上，从产量上说，其实算不上金贵，便是街边老樟树树干都能长不少。
只可惜识得人太少，所以卖价并不便宜。
其实不止骨碎补，很多中草药亦是如此，归根结底，是因为西医盛行，流传数千年的中医反而一日日凋敝。
所以很多人压根不识什么草药，平日见着，也只当是不起眼的野花野草。
如此下去，传承断代也未可知。
她虽并未走行医这条路，但每每想起，同样免不了痛心。
春生见自家姑娘忽地有些失神，以为她是不高兴了，当即点头应下，“好！烦请姑娘稍后将骨碎补的模样教授一二，不消三个月之后，这几日我便去采。”
陆绾绾回神，笑了笑，“我将骨碎补画下，你对着去找便是。”
说罢，又将一旁的纱布给小鱼包上，再用两根磨光滑的木片将伤腿固定住，“头一个月里，不要下床，等到第二个月，可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便让喜儿她们帮你。
另外，我同晴柔姐她们说声，以后每日买些大棒骨回来煮骨汤，骨汤喝了对骨头好。
这些日不要想干活的事，一切以治腿为先。
若是叫我见了你乱来，别怪我用竹条炒鱼了！”
小鱼听得眼眶通红，“今生遇到姑娘，是小鱼的福气。”
“姑娘大恩，春生和小鱼无以为报，以后我兄妹二人的命都是姑娘的！”春生转身冲陆绾绾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陆绾绾上前，将人扶起。
“阿兄说得对。”小鱼破涕为笑，脆生生附和道：“以后我们兄妹生是姑娘的人，死是姑娘的死人！”
陆绾绾：“……”
这叫什么话？！
屋子隔音一般，三人又没特意压着声音，所以，正在小院清洗碗碟的郑松伯侄从头到尾听了个全。
郑子春忍不住咂舌，“绾绾这是进展神速啊，竟然连从出生就有的腿疾都能治好，当年三叔公的医术好像也没这么厉害？”
“三叔公顶多治些头疼脑热。”郑松摇摇头，“一些大病，当年都是去镇上医馆瞧。”
东儿坐在梨树下，握着药杵咚咚捣着药汁，“郑大舅和郑大哥有所不知，陆姐姐早年在柳树村的时候便拜了一个厉害的师父。
不过碍于那只秀才白眼狼，怕他自卑。
所以陆姐姐一直没同人说呢！”
郑松二人听声愣住，“绾绾早就拜过师父了？”
“对呀。”东儿点点头，小脸上全是骄傲，“不说整个大越，单说咱们安州，陆姐姐医术称第二，便没能敢称第一。
当时双红姨命悬一线的时候，还是陆姐姐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呢。”
“双红姨？你说的是铁牛婶子？”郑子春越听越迷糊。
“双红姨已经和王铁牛和离了，不叫铁牛婶了。”东儿小嘴叭叭，将当日在杏花村救人的事捡着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
“郑大舅尽管放心，您的腿伤，陆姐姐定能治好……”
陆绾绾刚走出屋，正好听得这一句，不由嘴角一个抽抽，“就你这嘴，跟街上卖瓜的王婆一个样！”
东儿闻声，立马收了话茬，嘿嘿冲少女笑，“陆姐姐，你忙完了？”
陆绾绾点头，转而望向郑松，“大舅，等忙完手头的事，看明日或后日回古槐，等回了家，咱们再接骨，可成？”
接骨容易，怕的是接骨后乱动，引发第二次受伤，府城离古槐村路程有些远，马车免不了颠簸，郑松也不可能一直在府城待着休养。
所以，最好是回古槐村再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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